青鸟殷勤

这次大概不会再改昵称了

【双美】《预谋》一

他们终于还是见面了。在之前拖了一周的时间里,稍有闲暇方孟伟就会坐在警局的办公室里不由自主的想,他现在会是怎样。

高也许瘦,整齐的发或者黑白分明的双眸,还有圆润的喉结和修长的腿。后来是哪一天他出门时突然发现孙朝忠穿西装的样子出乎意料的很好看,那种肩宽厚,背挺直,步子不急不缓从木质楼梯踏下的瞬间,和桌上半开的莲如出一辙,温柔沉静,胜过记忆里海鸥振翅的每一缕风。

但是这不合时宜,他慌张低下头以至于穿错了鞋,弯下腰重新系鞋带的时候,感觉胸腔被尖利的喙啄了一口。忘不掉就是忘不掉。方孟伟终于贪心承认,希望能再染一染他身上那种清清淡淡的味道。将头临白刃,也未可不试的这种欲望在心底盘根错节的发芽生长,最后却又生生的焦渴而亡。

这太难了。如同那盆花还是没能等到全盛的那一天,就被捣蛋的kitty给连根刨了。孙朝忠又劳心费力培养了些时日,终究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的枯萎去。和他来不及说出口就被打断的话一样。现在那里只剩下空无一物的花盆,连并算上那只偶尔借地打个盹儿的橘猫,再无其它。

孙朝忠,你可不可以。
抱歉,孟伟。

方孟伟站在客厅里,目光一寸寸从他泥泞的裤脚慢慢经过束在腰间的白衬衫上,最后又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上面有水珠,幸而外面下着雨,这莫名让他松了口气。而对方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口吻也无疑坚定的表明了这一点。

孙朝忠还是孙朝忠,尽管他和过去一样仍旧彬彬有礼从容有度,也不能抹去他眉头敛住嘴唇紧抿时周遭骤然降低的气压。和别人不怒而威的模样不同,他不会让人怕,只会让人敬。而正是这种与众不同让方孟伟曾经一度想过要征服他。

外面的雨稀里哗啦,有些不了了之的往事在脑海里缓慢过镜。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孙朝忠是累,他算不到这场雨会下到什么时候,就像一开始也想不到和他共租这间复式别墅的会是方孟伟。但他很快就明白了,这远不是巧合。

孙朝忠洗澡热水器到一半就停了水,加上回来的时候淋了雨着了寒,半夜整个人就迷迷糊糊烧了起来。睁开眼是混浊的暗夜,把脸埋进枕头里又想起那湿漉漉的海天一色的蓝。

方孟伟进警校的那年不服管触犯纪律,常被训得厉害,唯独遇上三班的孙朝忠就藏了脾气心甘情愿粘在后面。孙朝忠你喜不喜欢我。方孟伟在绿树成荫的操场上问,在雾气氤氲的澡堂里问,在一望无际的地平线上问。

孙朝忠差一点就松了口,当他喉咙里呛进了咸涩的海水,方孟伟堵住了他的答案。他们在水底下接吻,彼此都没有过却完全依附于本能的反应,就是让他们环抱住对方,不要让鱼儿窥去秘密,希望所有呼之欲出都是沉默的天知地知。

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孙朝忠被学校开除的那天也是这样滂沱的雨。这一次方孟伟是哑着嗓子问的。他跟在公交车后面跑,路上没有认识他们的,他们变成平等的相恋的情人,而不是通告栏里面有损师德的罪人。而前者是注定饱受折磨的。

孙朝忠是被热灼烫醒的,Kitty正趴在一边舔他的脸颊,他伸手一抹,是眼泪。他坐起来看到门半掩着,厨房里面有浅浅的光,忽然想起来自己刚刚在梦里挣扎着回应的。

我喜欢过的。
我是喜欢过的。
孟伟。





【执峰】《最后一页》下


他与人海相对无数次,遇见某人只是刃上的头一滴毒迟迟不发作。吕鋆峰常常暗自得意,在侥幸的心理中和他们的哥们谈天说地着却又死咬着不开口。

但长眼睛的都看的出来,两个人相视一笑的模样简直是要旁若无人秀出宇宙去。到后来被人压抑着蠢蠢欲动的好奇心而半开玩笑着问,“嘿,悄悄告诉我你们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不过是都快完蛋了而已。吕鋆峰一边克制着翻白眼的冲动去谴责这些人永无止境的八卦,一边从胸膛里缓慢的吐纳出沉重的呼吸来。如果可以,他才不要在这大半夜挤在泡面和臭脚丫气味冲天的火车里过来。

千里迢迢这样的经历,无论为谁有过一次就够了。他低着头想,然后从架子上拿走了巧克力饼干和草莓味的李子园。心平气和的首要条件就是要及时的阻止饥饿。吕鋆峰从不会亏待自己,他掏钱包的时候这样信誓旦旦的暗示。

可是又是哪个机灵到让人咬牙切齿的混蛋偷走了他的行李。他环视了一圈,都没有发现形迹可疑的流浪汉。或许他该扩大着范围,或许直接调监控是最快的方法。

但他等的太久了,再也不会傻乎乎的重复栽在时间高明的手段上。与此同时他的眼睛给出了比思维更准确无比的反应,它们明亮像火柴棒擦出光,又沾着不敢直视的意味,牢牢的锁死了路口的男人。

拖鞋睡衣,黯然憔悴,仿佛是某个小说里备受虐待而伺机偷跑出来的糟老头一样。真让人同情,应该带回家去好生照看着以便交换丰厚的报酬,哪怕退而求其次做光阴彼此最后的陪伴也是好的。

吕鋆峰在心里盘算,但是最终还是没能计划下去。他脸上的表情逐渐僵硬,对方的目光隔着巨大的广告牌扫过来,恶狠狠的跟追着债似得,仿佛在天涯海角穷追不舍许久。他摸紧口袋,发现自己身无分文后更为紧张。

因为熟悉他的肢体语言,类似转过去神情恹恹是懒得费口舌搭理人,抿着嘴目光斜视是已经在爆发的边缘,所以吃惊像现在这样一边跑过来一边伸出指头示意自己别动的,除了两年前在街头教训过一帮不知天高地厚的流氓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吕鋆峰觉得脚有些打颤,想跑又不敢,他的胆量的确在出发前斗志昂扬的立下过不夺君心誓不归的军令状,但现在恐怕早已经代替难以下咽的鸡肉便当在蠕动的胃里消化掉了。可是谁能告诉他,面前的人踉跄着把一只拖鞋甩出去老远又是怎么回事。

他是需要一根拐杖吗?但瞧着这幅怒火中烧的模样,他才不会蠢到自寻死路。可是穿过逆流的车行道也不是什么英勇的做法,吕鋆峰终于按耐不住试图跑过去拦住他。

但是赵志伟早先一步从花圃上跳了下来,眼睛瞪的老大,额头的纹路把所有的坏脾气驱赶到一起,真的是吓到神经衰竭距离心震荡休克也不过一步之遥,他口不择言,“你的智商都是被狗啃了吗?”

吕鋆峰觉得还是不要还骂的好,于是打算老老实实的站在原地挨训,可是又不服气,这是吃错了哪门子的药,被偷行李的是他,来认错的也是他,于是皱着眉叫嚷了声,“是的,被您老人家啃了。”

奥,他肯定是气昏了头,就这样还怎么与人重修旧好。吕鋆峰蔫吧下来,可以想象他这一小爪子挠在狮子屁股上带来的严重后果。他指甲掐着掌心,垂着头可怜兮兮的默不作声。

也就是这一瞬间的事,他瞥见了赵志伟仅剩的那一只鞋子上粘到的不明物体。黑暗虽然轻易削弱视觉,也让其他感官愈发发达,是血,毫无疑问。吕鋆峰走过去拉他的手臂,“你这是怎么了?”

如果吕鋆峰仅仅是弄丢了箱子,赵志伟会一点都不带怜惜的嘲笑他是造物主纸篓里缺了根弦的残次品,但是今天这么一遭,他就算是有再大的火气也会在看见他安然无恙的样子时全都卸下劲来。

没有什么比这样更好了。赵志伟趴在他的肩头,眼眶成为蓄住洪水的堤坝,然而最终还是不堪重负。他伸出双手抱住怀里的人,声音哽咽,在他的脖颈处安静的下了一场雨。“上帝跟我开了个玩笑,你没事就好。”

他能感觉到吕后鋆后脑勺的头发依旧柔软,虽然比以前长了些却一点都不影响手感,还有他的肩膀似乎也宽了些,身上有类似雪松一样凛冽的气息,那不像他。

但这些都不重要,如果时间再久一点,没人保证他会不会就这样疯掉。那是比死亡更惨烈的灭绝,Mark这样告诉他。对了,Mark在哪里,他如果还在的话应当又要为爱情的奇妙转折大呼小叫了。

赵志伟笑,算了不去管那个家伙了,他的当务之急是要带吕鋆峰回去,夜晚太冷了,他赤着的那只脚冻的快要麻木,如果能尽快离开他真的是一刻都不想耽误。可跟在后面的人却纹丝不动,仿佛两个人去的不是同一个方向。

“你怎么了?”这次换赵志伟问。吕鋆峰不说话,他的那双眸子里是清凌凌的蓝,有交织的星辉,有暗夜的霓虹,很漂亮,但最让人惊讶的是他有一头亚麻色的头发,迷人的过目不忘,却让他浑身冰凉。

Mark站在身后,震惊又绝望的看着他慢慢松开了自己的手。他臂弯里夹着厚厚的病历表,最后一页同意结束观察的主治医生签名的那栏,墨水才刚刚干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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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k是医生,一直在跟踪治疗,赵的病情很简单,刚开始只是不敢面对现实自我逃避,谁也没有想到最后一天观察期,竟然恶化成了臆想症。关于吕的描写是真实发生的,结局其实就是上篇最后看到的那样。这是个无厘头无逻辑无考据十分牵强的故事,我都不好意思打tag发出来,原本是想HE作为生贺的,但生活处处有意外,一拖就拖到了今天。

谢谢那个催更的小可爱,我填坑啦,现在要跑路喽,鞠躬。


【执峰】《最后一页》上

是他的眼睛先于心爱上那个人,这一点赵志伟从来都是供认不讳。他坦率的捏住清酒杯的边沿,然后仰起脖子,咕咚一声就全部咽了下去。

还没能仔细辨别是什么味道,头顶的编藤灯罩里的光就把人拽出了清醒的认知里,舌头和眼睛都是麻木的,他趴在桌子上的时候懊恼的想,为什么不连同整个人一起。

好在这并不是多难,几杯下肚,对面的人知道他已经神志不清了,所以也不去计较在一家极为正宗的料理店里这样买醉的姿势多么格格不入。

他架着人拦了出租车,尽量离的很远,以防止某些不必要的事情发生,但天知道,他的酒量并不能和他魁梧挺拔的身材那样有着同等引以为傲的资本。

赵志伟扶着栏杆吐了一些,倒霉的Mark站在三尺之外,捏着鼻子把矿泉水扔了过去。“我发誓,你一定是受了伤。”他的中文并不是很好,绞尽脑汁也不知道中国人所说的慧极必伤要怎么通过蹩脚匮乏的词汇翻译过来,最后他指了指胸口的位置,挑着眉问,“who stole your  heart?”

该死的,赵志伟咒骂了一声,他漱了口把剩下的水砸到了垃圾桶里,毕竟比起胃里的翻江倒海,他更想把怒火迁移到这个自以为是却总能一针见血的外国佬身上。

虽然他表现的太明显,但并不愿意轻易的让人窥见这份秘密,尽管它已经快结束了。“Mark,你知道了太多了。”赵志伟出声警告他。

“谁让你欺负我听不懂你们古怪又很长的话。”所以每次喝酒叫上他就意味着这又是一场语言文化带给耳朵的煎熬,Mark对此心知肚明并记恨已久,他双手插在兜里,把手机的震动调到最小,“我并不介意把你送回家,但是亲爱的伟,我有另一场约要赴。”

“比我重要?”赵志伟喜欢明知故问,这是朋友间打趣的惯用手法,但这一刻他是认真的,至少不要让他孤身一人,他可怜的想。

Mark白皙的手指落在他的肩上,半握成圈与骨头的弧度贴合,“远离酒鬼是没错的,但逃避爱人上帝是不会宽恕的。”

话外之音,不言而喻。赵志伟觉得酒后失言是要不得的,欺负外国人听不懂汉语也是会要命的,他没来得及回忆甚是连句好运都没送给这个喜欢吃日本菜的英国佬,那个人就无比潇洒的钻进了的士的后车座,让他吃了一嘴的灰尘。

赵志伟气垂头丧气的回家冲了澡,站在镜子前换上睡衣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眼睑下乌青一片,扣到第三颗扣子的时候终于想起来,这已经他们分离的六十五天,而今夜本该借着月色昏昏欲睡的大好时机,终于还是被人搅和了。

铃声响起来的时候,他先是愣了几秒,才迟缓的反应过来这是那首《I'll  be your man》。没有比这更动人心弦的名字了,赵志伟曾经这样想。

而现在他手忙脚乱的从床上爬起来,伸手去按接通键的气候,声音戛然而止。空气里仅剩他焦躁不安的呼吸,像是故意发出来打破死一般的沉寂一样。

他赤着脚走到窗边小心翼翼的掀开了帘子的一角,从灯火通明中努力去辨认模糊的人影,这真是个蠢办法,如果他有点头脑,现在应该立刻拿起手机拨回那串号码,然后问他在哪儿要干什么,如果他再有点骨气,应该大声告诉他,别他妈再来藕断丝连,遵纪守法的新时代青年根本不吃那一套。

但是称为情感的东西总是不分国界的让人盲目又软弱,连Mark那样神经大条的人都能说出众生可畏的箴言,赵志伟觉得应该公平公正的给自己一次机会。

如果放不下,要不要先别着急的撇开它。并不是所有节外生枝的东西都要被剔除干净,比如附着在血管上的那些生生不息的想念。

他穿上脱鞋,衣服也没换,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从楼梯上跑了下去。这不是他第一次庆幸自己的腿长,但是三步并两步,还是不能让他飞天遁地的直接到达。

更让赵志伟头疼的是,当他气喘吁吁的站在小区门口,望眼欲穿的就是找不到那个穿着迷彩衫戴着棒球帽的男孩,真是见鬼了,他想。

刚下过雨的天气有些凉,他抱住自己的胳膊瑟瑟发抖。保安见他呆的时间有些久,好心过来问他是不是忘记了带钥匙。开不了门能算什么,他只是不敢置信自己竟然会认错,这可比演戏的时候NG严重多了,因为本身并不是同一阶级层面的错误。

赵志伟脸色阴沉环抱着小臂,脱鞋在马路上哒哒的响,如果再老个几十岁,估计他就是这样在公园里散步。但是设想未来是需要完美氛围的,如果空气里多了一些不合时宜的铁锈般的腥味,谁也没有办法去想将来要养只兔子还是爱玩飞盘的猎犬。

公交站围着许多人,血浆凝在女士们的高跟鞋底,她们似乎见怪不怪,拿着手机猛的对着某个方向拍,然后手指飞快的敲击键盘迅速的编辑珍爱生命的消息发送出去。

赵志伟并不诧异,但他不敢动。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在司机如何承担责任以及明日头条下的热评会说些什么,只有赵志伟看到了那只倒在一边轮子都坏掉的行李箱,在那一瞬间,去摸手机的掌心都是黏腻的汗,因为他有个一模一样的情侣款。

上帝保佑,专卖店的营业员都是擅长欺骗他的,这才不是什么限量定制的鬼玩意呢。赵志伟觉得某个角落被碾碎了几瓣,要是失明就好了,他抱着最后的自欺欺人安慰自己。











预售通告


你会因为一支笔,

爱上一座城里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爱我们衡钧和孟韦,

也爱雾老师,

没有什么比你们更值得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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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里雾中:

感谢朋友们厚爱。以下预售通知↓↓↓

为准备购入的朋友再提个醒儿:

1)《瓦砾残阳》38w+字,北平双美原著向同人,人物非黑非白,故事沉闷,不甜不萌,对原著剧情有蹩脚篡改。

2)《行舟》18w+字,北平双美AU现代向同人,有未成年人行为。情节黄暴恶俗,情感没事找事,别别扭扭。

3)Somewhere in time, 1.6w字,系两部的联合番外。现代向。

*最后,一切归北平无战事。请仔细确认购书/避雷信息。感谢观众朋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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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向情田种宿因:

 


五里雾中作品《瓦砾残阳》,《行舟》,番外《somewhere in time》


2017/7/18 20:00点开始预售


行舟

作者:五里雾中

封面设计:贺兰

排版:贺兰

页数:280P

纸张:冰白封面,道林内页

价格:41元


《somewhere in time》

作者:五里雾中

封面设计:贺兰

排版:贺兰

页数:21P

纸张:道林

随《行舟》附赠


《瓦砾残阳》

作者:五里雾中

封面设计:贺兰

排版:贺兰

页数:上下两册,每一册280P

纸张:冰白封面,道林内页

价格:82元


 @五里雾中  @单胺氧化酶  @Lyosha 


磨旋的生死都参遍,人生如飞电。

【执峰】《亲爱的,谢谢你还在这里》

他们停下来看着对方。

远处是山和海,更远处也是山和海,夕阳遗落在防波堤的石头上,年轻的水手拉着风琴吟诵爱情的诗歌。再往前走一点,或许能遇到漫天黄沙和迷雾森林。但他们及时握住了刹车,一股热气从背脊往夹克衫的领口蹿,吕鋆峰转过头盯着身后的人笑。少年有粉嫩双颊,晶莹双眼天真无邪,他招了招手,喊,志伟,你快过来啊。

赵志伟被回忆惊醒了。不是上午站在镜头前红着眼哭泣转瞬入戏的那种回忆,而是一种无形的伤感压迫着他凌晨多愁的灵魂。这让他手足无措,于是才想起来,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了。

那时候并肩骑车穿过大半个台北,路过卖蚵仔煎的小摊时,两人十分默契的相视一笑再把头转到另一边,但更不幸的是看见了放在橱窗里刚出炉的鲜奶裱花蛋糕,吕鋆峰终于忍不住长叹了口气,他拽了赵志伟的手往自己依旧圆润的脸蛋上戳了戳,然后可怜巴巴的试探着问,我可以只吃一小口吗?

赵志伟起身拉开窗帘,看见夜幕上有星辰闪烁,却往着天南地北的不同方向飞去。他喝着兑了白兰地的不加糖的浓咖啡,看见手机上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了半个多月前的那句无声却显落寞的文字上。

现在有点忙,等会再联系啊。那你早点休息吧。诸如此类聊不到几句就草草结束。但可笑的并不是他们明明在同一座城市,而是他们明明是最熟悉的,并信誓旦旦着彼此相爱,却在疲倦与沉默中逐渐忘却了当初相濡以沫的感觉。

而就在今天,从梦中醒来的瞬间,他感到地动山摇浑身一震,五脏六腑都要被那人满口是血嚎啕大哭的样子揉碎了。赵志伟毫不犹豫的拨通吕鋆峰的电话,并决定诚挚的邀请他看一场午夜电影。要说些什么呢,是好久不见,还是没打扰你吧。但就在几秒后他仅脱口而出了一句。

大峰,我好想你啊。



他的鼻尖沾到了奶油。

一口下去吃掉了红樱桃,更大一口下去露出了里面松软的彩虹层。他心满意足的眯着眼,并在赵志伟试图抢夺的时候飞快的蹬着脚踏扬长而去。他空出一只手来,像奋勇当先的士兵把战利品稳稳的护在胸前。虽然这是自己骗来的,但这无伤气概且百试百灵。他明显运用娴熟,并在得逞后趾高气昂的挑衅,志伟,你快过来啊。

吕鋆峰起初是感觉到了冷,后来便被饥饿占据了思绪。他一言不发的把航班的机票塞到背了很久的双肩包里,然后起身去便利店里买了一块价格昂贵却并不新鲜的三明治。撕开透明包装,火腿和蔬菜并没有让他尝到一丝丝所谓解脱的味道,反而让他越发难过。他讨厌一个人,如同此刻孤立无援只能自舔伤口。

那天撞上拐弯口的花坛时,他还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连同小半块剩下的蛋糕无比狼狈的摔进了泥巴堆里。他一瘸一拐爬起来时,看到赵志伟脸色苍白的往这边跑,于是咧着嘴笑。血从牙缝里毫无防备的迅速渗出来,他吓得哇哇大哭,抱着那人撕心裂肺的叫着,志伟,我最怕疼了。

他决定离开并非莽撞冲动,这是一种日积月累的压抑所致。工作忙碌,没有共同话题让感情尴尬四处碰壁。他们都不愿抛弃尊严,但迁就终归到了尽头。他的底线仅仅是赵志伟还爱他吕鋆峰。子弹上膛或弃甲而逃,他要一个干脆的判决。

在孤注一掷的等待中,他开始心不在焉的翻着桌上的杂志。碰到讲星座运势的地方,目光却下意识的往天蝎和狮子扫过去,他实在不懂这中间的玄机所在,但很快他就不得不相信了宿命牵绊。合上杂志的时候,他对上了赵志伟的眼睛。封面上的英俊轮廓和站在一米外的男人完美重合。吕鋆峰含着泪,却笑着说,还是真人好看啊。

那便给你看个够吧。赵志伟站在原地敞开怀抱,吕鋆峰跑过去垫起脚尖勾住他的脖子,借着身高的优势男人轻而易举的抱住他的小小少年,并在原地转了几个圈。

亲爱的,谢谢你还在这里啊。










































【执峰】《向死而生》短篇一发完HE

赵志伟开玩笑一般,靠在那人肩膀上郑重的说,“来吧,让我照顾你,你爱谁都无所谓。”

对方鼓着圆圆的脸颊,眼睛眯成了月牙,回答,“那你可真是个天生的情种啊。”

两人目光交汇,车厢里的音乐便在耳蜗隧道里戛然而止。吕鋆峰似笑非笑看过来的样子,就像是晨雾里湿漉漉的美人蕉一样,但转眼又被堆积成山的烟蒂烫出黑色的伤疤,赵志伟切切实实的听到了角落里水声滴答的动静,柔软娇嫩的花瓣裹着利刃,毫不留情的插进了这段捉襟见肘的试探里。

完了,全完了。即便是在意识到正在逐渐失去自己的完整灵魂后,赵志伟仍旧捧着迷恋痴心妄想着,滴血穿石是不是更能够让胆小的人相信爱情这回事。

可他早就知道吕鋆峰是什么样的人了。咋咋呼呼的大嗓门,在云霄飞车上亢奋到破音,戴上耳机的时候他可以把动人的故事从纳木错的五彩经幡讲到西伯利亚的灰暗枝桠。但这些都是别人的,所以他非常想听一听,这样得天独厚的声音,说我爱你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是游鱼先孤独窒息,还是枯蝶会向死而生。

一段意料之中的漫长沉默,他们不动声色的过招,再默契的仿佛不曾进行过这样的对话。赵志伟从掉进树洞的梦境里回神,他侧过头,无视腿上的泥尘,“大峰,我最近有写一本书,有空的时候帮我在你的电台节目上宣传一下呀。”

他看到吕鋆峰点了点头,于是忍不住用手抚摸他耳廓后翘起的头发。他的指间有些烫,紧接着便发现了这温度源自于对方的身体,这让赵志伟欣喜不已,他想凑近听一听美人蕉胸口的心跳,宇宙却突然淘汰掉了脱轨的陨石,伴随着强烈的光束咕隆一声滚进了瞳孔深处。

赵志伟翻身死死的抱住了吕鋆峰,呼啸而过的冷风穿透了肋骨,察觉到四肢慢慢不能动弹时,他却为自己被钉在了爱情的砧板上而暗自得意。他用自己仅存活的牙齿咬住吕鋆峰的耳珠,郑重其事却又不十分得体的,断断续续的说。

“那些……都是真的……”

说不清楚是哪些,因为全部都是。


吕鋆峰靠在椅子上,膝盖上的书往后翻了一页,他先是愣了几秒,然后才一字不差的念了出来,“愿那些让你怦然心动的玩笑都是真的。”

他的嘴唇上下翕动,坐在被海水腐蚀的副驾驶舱里诵读着勇者留下的随身日记。从他们遥远的相遇到醉酒后的相拥,最后又怎样变成了不着痕迹的相互掩藏真心。像止水沉珠寂寥无声,赵志伟却在找寻时被海藻缚住并终溺在其中。尽管吕鋆峰不愿看到这样的结局,可他目前除了等待空无一物却是事实。

他恍然大悟,某些东西早与床上躺着的人息息相关。一人在,即两人俱在。吕鋆峰相信赵志伟听得到,便握着他的手将纹路相对,同时把曾经娓娓念来。

“我无可避免的落入俗套,用星河皓月来形容他的眼睛,但它真的很明亮,以至于我惊慌的像雪地里无处遁逃的野兔。我将掌心的汗擦在楼梯的扶手上,他站在不远处冲着我笑,那一瞬间我听到神的慨叹,这个男孩是专门克我而来。”

“他的坚韧让我自愧不如,他的体贴让我甘之如饴。可每当我稍有表示时,他就会睁大双眼警惕的后退,我极讨厌这样的窘迫,因为我的尊严被置于尴尬境地。但他本性如此,如果他不是这样的温柔而疏离,我就不会到现在也忘不了他。”

“抛却那些求而不得,他嬉笑玩闹没心没肺我就宠着,他心思细腻敏感脆弱我只就会更加珍惜。世界上没有比这更伟大崇高的事业了,尽管我败的一塌糊涂,但亦没有人能在这件事上占得先机。”

吕鋆峰的嗓子有些疼,连续两个星期守在床前,故事也讲到了最后一页。而赵志伟的话美丽并一针见血的揭开了所有蹩脚的伪装。吕鋆峰一想到他那骄傲的神态就不想继续读下去,但不得不妥协的承认了,他是正确的。

“如果他将爱人,那个人一定是我。”

话音刚落,赵志伟的睫毛忽然微弱的颤动了一下,吕鋆峰扑过去喊他的名字,床上的人却置若罔闻。他不敢用仁慈的剪刀自作主张的让枯蝶从紧窒的蛹里解脱,于是抓住那人的手掌,在上面慢慢落下一撇一横,然后竖勾,如此一丝不苟直到最后一点结束。

是再清楚不过的我爱你三个字,他绝口不提。“如果你想听这句话,就醒过来吧。”

带着诱哄,吕鋆峰忐忑不安的吻了吻他的眉心和唇,都是蜻蜓点水般掠过,分开的时候却得到了身下人的回应,赵志伟慢慢握住了自己的五指,力道不大,却已是颠沛流离后的人生万幸。

“你刚刚说什么?”那人躺在床上虚弱的一笑。

吕鋆峰抹掉眼泪,犹豫了半天,最后半嗔半怨的嚷嚷了一句,“赵志伟,我连你的手都握不过来。”

他的手太小,只愿握紧两人心。

如此便够。





………………………………………………

友谊万岁,无需多言。





【执峰】《完全控制》(短篇,一发完)


赵医生从匈牙利进修内科和药科归来,就一直保持着这样的习惯。

他喜欢戴那副银漆边框的眼镜,头发总是从中间分开,并用发胶梳理的整齐。亚麻色的西装搭柔软的羊毛背心,手绢喷上香水后再折成洋玉兰的形状,最后用修长的食指轻轻捏住,放进上衣的口袋里。

但除却这副皮囊,他在所有方面都和别人格格不入。咖啡里面泡上柠檬片,乳酪饼配兑了苦艾的杜松子酒,不厌其烦的谈论沙可和弗洛伊德,从手术台上下来的时候总要放上一段克罗地亚狂想曲。甚至于下午茶后弹上一小段钢琴时,他总要优雅而从容的带上丝质手套才肯去触碰那些黑白琴键。

每当这个时候,吕鋆峰就会准时进入午睡。

像金丝笼上的黑布,在偏执的浪漫主义下揭开,又被保护的英雄主义覆盖。他时常分不清日夜,类似高潮痉挛时崩直脚趾,亦分不清哪些是消毒水的味道,哪些是激烈性爱后的黏稠。但是现在什么都已想不起来,他渐渐闭上了眼睛,失去意识后的平稳呼吸,是循环往复的最后一节音符。

赵医生拉上窗帘,在他的床边放上了一束紫罗兰。他的手套仍没有摘下,就这样从吕鋆峰的脸颊抚摸到他的下颚,最后又停留在温热的唇瓣上。赵医生的眼角带着笑意,像观赏橱窗里最珍贵的文物一般,小心翼翼并虔诚谦逊的将他的吻烙印在吕鋆峰的额头上。“等我回来。”

关上房门,走到玄关处换鞋,紧接着是花园里汽车发动的声音。吕鋆峰熟悉他的一切行为习惯,包括中途他会回来检查一下门窗上的铁锁。五分钟过去后,他赤着脚从床上爬下来。

宽阔楼梯上装有古铜色扶手,墙壁上挂着向日葵油画,暮色中的花朵将他苍白的肤色衬的近乎透明。他就那样仰着头一动不动,但仅仅是犹豫了三秒,就踮起脚尖取下了这幅画。

木框与油画的空隙里,藏了一把手术刀。

那是赵医生从诊所回来后落下来的。虽然看上去有些旧钝,但依然是这个家里唯一锋利的存在。吕鋆峰打开卫生间的门,站在镜子面前脱掉了上衣。那些暧昧的痕迹像紫罗兰一样开在他光滑细嫩的皮肤上。

赵医生喜欢从后面拥着赤裸的他,站在同样的镜子面前咬他的耳垂,他强健有力的臂膀总是环住自己的脖子,在他低着头不肯一同沉沦在极致欢愉的时候,他总是逼迫着要挟着,再恳求着讨好着挑弄他尾椎的敏感点。“亲爱的,你是我一个人的。”

但很快就不是了。

所以追踪器装在哪里呢?是第一次打碎花瓶用玻璃扎进身体的腹部,还是第二次撞到墙上被铁钉划破的手臂。他把刀握在掌心一下一下的晃着,锋利的刃口扫过死气沉沉的雪原,每一寸的毛发都为之战栗,虽然等待的时间太过久久,它们都几近凋零枯萎,但在这神明施舍慈悲的重要时刻,骨骼连同经脉都是兴奋的。

这一次,他竟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是这里吧,所有罪恶的根源。如果有一把解开锁链的万能钥匙,为什么还要去寻找无人教堂祈求庇佑。是这样的,没错。吕鋆峰把刀稳稳地插进了胸膛,鲜红如同开了木塞的波尔多葡萄酒,顺着那人舔过的茱萸在干瘪贫瘠的土地上流淌。先是裤腰,接下来是膝盖,最后是布满纤细血管的脚背。地板湿了大半,吕鋆峰一想到有严重洁癖的赵医生的反应,便止不住开始咯咯的笑,然后他听到了心脏起搏器中零件瓦解掉落的声音。原来真的在这里。

让你身体里作祟的控制欲通通都见鬼去吧。

吕鋆峰得意的叫嚣着,手上用尽了最大的力气。倒下去的时候,他看到了那张撕成两半的向日葵油画,那是在匈牙利他出院后送给主治大夫的礼物。“很高兴遇到了你。”赵医生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接过油画的同时行以贴面礼,并在他耳边呼了口凉气,“这是我的荣幸。”

他扯了扯嘴角,终于化作自由的秃鹫从金丝笼中逃之夭夭。

空气里是翅膀燃烧的焦味。



































【钤光】【仲孟】 《穷途末路》


芒种暑气,蝉声浮躁。

茶棚里歇脚的人不少,多得是光着膀子汗流浃背的车夫,也有甩着帕子娇嗔叫热的小姐。公孙钤风尘仆仆下了马,寻了一处空地坐定,“小二,来一壶热茶,加一碟盐水毛豆。”

远远地,一骑烟尘直奔过来。陵光一身浅紫罩衫,内里月白衬衣,胸口斜纹对襟,束腰深上几分更显盈盈之姿。他松了缰绳,夹了夹马腹从鞍边解下酒壶,宽大的袖袍露出两节藕臂,“有酒吗?”

“客官这儿只卖茶,没有酒。”小二征住,半天才回上这么一句。公孙左手支额挡住晒过来的日头,右手晃着瓷杯,饶有兴趣的盯着陵光看。

陵光闻言只笑,也不知是从哪里掏出来的扇子,连同扇柄下坠着的流苏都同身上穿戴一色。他顺势一展,十四道水沉香木做成的扇骨便遮住了他如玉无暇的面庞。

“真是扫兴啊。”陵光瞥了一眼旁边湖蓝色的身影,如是懊恼道。公孙钤正慢条斯理的剥着桌上的毛豆,忽听得耳边寒风乍袭,他将豆子塞到嘴中,一个弯腰后仰便踩着板凳一跃而起。

陵光也脱了脚蹬借马背使力拔空三尺,旋身之际更是扳动扇上机关,片片精钢薄刃自扇骨间弹出。公孙钤抽出腰间长剑,雪亮剑光之后只听玄铁嘶鸣之声,暗器皆委与尘土,寂然无声。

陵光见状,不由咬着唇瞪了公孙钤一眼。公孙钤见他口赛涂朱,眼角泛红,便也不忍,只踮地到掠出去,至林边桃树下折下两枝,返身将其中一枝掷了过去,“点到为止,也不算我欺负你了。”

“若你输了该如何?”陵光哼了一声,剑气直逼公孙钤胸口大穴。“刀山火海,任由你差遣!”公孙钤不闪不避,待树梢离约一寸才侧身让开,手中桃枝循着陵光手处经脉挑去,动作迅猛却卸了七八分力。陵光自知难敌对手,只硬生生的挨了这一下。

公孙钤见他蹙眉,一时恍神,再反应过来就见陵光手中树枝一抖,挽了个剑花,枝上桃叶缤纷而落,他以花代剑架在公孙钤的颈边,目色却悄无声息的沉了下去,“你输了。”

“你要什么?”公孙钤半跪在地上,袖中滑出扇子轻轻推开了剑枝,似笑非笑的望着陵光,“我的命吗?”




中庭白树,清宵静也。

屋内檀香缭绕,花厅里只点了盏落地纱灯。仲堃仪独坐一隅摆弄着桌上的残局,案边玉杯浸了酒香,却迟迟无人对饮。他闲敲一子,听得漏刻声满,嘴角便也勾起了一抹淡笑,“你来了。”

公孙钤走到桌边,行礼落座,提壶为仲堃仪斟满了一杯,“仲兄可是有什么烦心事?”仲堃仪举起酒杯笑而不语,慢慢抿了两口后才叹道,“你我虽为八拜之交,却终究不像你在江湖快意自在,朝堂内外琐务缠身,烦心事又岂是一件两件?”

“官场的浑水我也不想蹚,等明天办完事了也就走了。”公孙钤从怀里掏出扇子,流苏绕在指尖细细把玩。这扇面乃是云锦所制,刺的是凤凰栖梧的图案,上面题的诗词亦是,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公孙钤想起剩下几句诗,面上不由莞尔一笑。仲堃仪将他神情看在眼里,撂下酒杯笑着问,“大热天把你叫到京城来,可是还舍不得哪家画舫里的姑娘?”

“仲兄,你可有什么念想?”公孙钤看仲堃仪醉酒执杯,不禁感慨道,“从前我只顾江湖正义,后来与你结交又想着国泰民安,现在才真正感受到,人活一辈子,总是要存个念想的。”

仲堃仪从他手里接过扇子,手腕一翻,慢慢合拢五指,像是把整个大好河山都攥在手心一样,“孟帝有他的念想,我也有我的念想。有的奢求情分,有的苦谋高位,却终究逃不过由念生忧的道理。”

仲堃仪顿了一会,半晌才复饮酒道,“罢了,明天你替我督刑,只别让裘振被人劫了去,此后为兄再不烦你就是。”




动枝乱影,洪波涌起。

牢狱到刑场十几里街巷,清市通路,守卫森严,所过之处百姓无不敛声屏息。四周百名侍卫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丝毫不敢懈怠。

公孙钤依旧一身蓝衣,腰间佩的不过是寻常铁剑,他骑着棕色高头大马与监斩官走在队伍最前面。此时瞥见道上各路乔装人等,却仍旧面色如常,只在心里暗叹,无趣的很。

囚车缓缓前行,经过酒肆时路边挑担的货郎从框底抽出阔刀,上来便与几名侍卫混战。仲堃仪早知有人拦路,从御林军中挑了精英布在队伍当中。只见他们齐齐出鞘,井然有序的将囚车护的密不透风。

陵光仰头将陈酿饮尽,酒壶亦砸了个粉碎。他纵身从楼间阑干飞下,一路杀进重围,手起剑落间,转瞬了结数条人命。御林军到底难缠,陵光招招都是生死攸关,紧要关头只能虚晃一招抽出身来,寒光直劈囚车层层铁链。枷锁应声而落,陵光又急又喜,忙搀住那人胳膊,“裘振!裘振!”

公孙钤坐在马上,右手紧紧握住剑柄,掌心被这粗糙纹路硌的生疼,当下便贯上内力,振剑而起。陵光看见他亦是诧异,手底却先使出一招穿云见日直刺对方胸口,公孙钤仍像上次那样没有躲,他的剑越过陵光的肩膀,青丝断落的同时忽的转锋,一剑穿透了旁边侍卫正要扬刀的手腕,力道大的竟将人死死钉在囚车木板上。

“陵光,你为什么在这里?”“救人。”“他不是好人。”“驰骋沙场征战四方不是好人,忠肝义胆保家卫国不是好人,难道把持朝政密谋篡位的仲相才是好人吗?”

公孙钤胸口疼的厉害,在陵光拔剑的一刻整个人倒了下去。他以为陵光会手下留情的,他以为陵光借这把削铁如泥的剑只是图个玩乐,他以为等回去后还可以请陵光喝一壶埋在西湖古刹后山的女儿红。

陵光愣愣的盯着地上的人,四目相碰,百转千回,只剩下一个名字,“公孙钤……你别死。”公孙钤咧着惨白的嘴唇,冲他笑,“……晚了。”陵光心下锐痛,眼泪簌簌的流,最后只剩泣不成声。

“你别哭……我有东西还你。”公孙钤动了动手指,摸到怀中的扇子时却没了动静。当日桃枝架在颈边说的话,竟一语成谶。“你要我的命吗?”

便给你吧。





黄昏霞冉,只影悲伤。

王城宫殿皆是鎏金宝顶,熠熠生辉。但琼仙楼阁的背后,亦是重重朱门,不得自由的深深宫阙。孟章敞开窗格子,盯着园中的姹紫嫣红出神。他的听力极好,隔着老远,就知道是他来了。

孟章自幼性格孤僻,一向不得先帝待见,后被世家扶植称帝,也不过束发之年而已。那时候尚且亲近的人除了凌司空,就只剩仲堃仪了。仲堃仪生的眉清目秀,精通音律风雅翩翩,既有文韬武略行事又果敢决断。虽然每回见得不多,但孟章总细心留意他的举动。时间长了,这种感觉就记了下来。看不见摸不着,但就是知道之于自己独一无二的人,正朝着这边一步步走过来。

“皇上,在想什么呢?”仲堃仪走到旁边站定,带着笑意出声询问。孟章转过身,对上仲堃仪的视线。“我在想,裘将军的事。”

“哦,是假的裘将军被劫的事,还是真的裘将军身首异处的事?”仲堃仪穿着明黄蟒袍,绸缎织绣,手工精细,他的眼睛里余晖尚暖,说出来的话却似料峭寒春。孟章跌坐在一旁的案边,喉咙发痒喘着气,半天才咳出一口血来。“你……”

“皇上既然身体不好,就不要操心这些事了。”仲堃仪俯身拍了拍他的背,又从桌几上端了一碗刚熬好的药汁,放到嘴边吹了口热气,方递给了孟章,“这是臣费了好些心力为王上寻到的人参,听闻药到病除,皇上还是趁热喝了吧。”

孟章突然笑出了声,他伸手抹掉嘴边的血迹,然后慢慢接过了药碗。漆黑一片泛着苦,既看不清自己,也看不清旁边的人。他不怨,也不恨,只是后悔,后悔学宫那年后再也没有听到仲堃仪弹过琴了。

“皇上?”仲堃仪含着笑唤了他一声,毫无不耐,仍似往常一般温言问道,“可是嫌苦?”

绿绮生灰,不闻旧时音。清明谷雨,莫忘坟前香。孟章喝了药,泪眼婆娑的喊他,“仲卿……”仲堃仪把头偏过去,听他把剩下的话说完。孟章指了指屋角,断断续续的说,“这琴……你让我一并……带走吧。”

仲堃仪听罢,静静望了孟章一会儿,他未脱稚气,身量也小,仲堃仪却想到了初入仕途被世家为难时,那人把他护在身后的倔强模样。原来一晃多年,终究沦落成了物是人非。

良久,直到那人声音弱了下去,仲堃仪才缓缓提起下摆,朝着他的方向叩了三个响头。

“微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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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总结,就是方方土搞死了所有人👏。











【执峰】船长chapter3


                                 六

吕同学在黑暗里闻到了玛蒂娜身上的香水味,柑橘前调,雪松和大海的中调,还有淡淡玫瑰的基底。

布鲁诺说他制的这款香,像一场冷冽的情事,于是问他灵感的来源。吕同学记得那是他第一次提到赵先生的名字,灌木丛下晒着太阳的花狸转过头来,睁着琥珀色的杏仁状眼睛,摆动了尾巴。

『它应当有个美丽的名字,和卡米尓一样。』

吕同学笑而不语,用木塞封住了瓶口,然后接过细长的羽毛笔在标签纸写下了简短的一句。

Tu me manque.

他跟玛蒂娜打赌,等她用完这瓶香水,他就可以再调出来一种新的味道来。与过去截然不同的,跟向日葵一样热烈的香氛。

但是当乐队主唱弹起电吉他唱我想你时,他还是闭上了眼把自己埋在了温暖的鱼骨围巾里,以试图忘记这无尽头的望穿秋水的煎熬。

大厅里座无虚席,文森太太出去买咖啡还没有回来,他解开围巾搭在小臂上起身离开。剧院的大门忽然打开,光影刺痛眼睛,寒冷的气息里还有巴黎街头糖果车的甜味。但他还来不及细辨,耳廓边的头发就带着灼烧的味道坠落在了阿拉伯语的高歌中。

『叙利亚万岁! 叙利亚万岁!』

枪声中不断有人倒下去,推搡,踩踏,逃窜,和歇斯底里的尖叫。子弹穿进肉体,红色的洞眼中脏腑破裂,声音卡在喉咙里还有求生的呻吟,但下一秒就刚好钉住孱弱跳动的心脏。新鲜的血液喷薄四射,然后顺着台阶一层一层地往低处的地狱里流。

吕同学趴在地上,周围的人瑟瑟发抖无不低声哭泣。他四肢冰冷,怀中的围巾沾染了血液变得沉重黏稠。他大口喘着气,看到有人从窗户里逃出去,然后便在密集的子弹中被打成了漏筛似的窟窿。

他很害怕甚至是想吐,指甲掐进掌心,别人的死亡在他青紫色的血管里横冲直撞。他的眼泪砸在腥气里,咸与苦,惊与慌,成了绝望。

这时候有人过来抱住了他,然后从后面捂住他的眼睛,她的指间发烫,拿铁的香气将散未散的贴上冰凉的皮肤。文森太太把泪流满面的孩子拥在怀里,下巴抵住他的额头,平静的祷告。

『别怕,上帝与我们同在。』

吕同学面上潮湿一片,他仰着头望着慈祥镇定的法国女人,迫切却诚恳着问。

『上帝会让应该相见的人相见吗?』



                                  七

赵先生梦见一座湖畔小屋,衔着柳枝盘旋的白鸽,还有大片的罂粟花田地。成群的雀鸟驾住他的臂膀然后用尖锐的食喙啄他脆弱的喉咙,他挣扎着大声呼喊,却一身虚汗的惊醒过来。

心口沉闷快要窒息,他起身倒了杯白兰地,辛辣酒水还未沾到舌尖,右眼皮就突然跳的厉害,神经紧绷脑仁嗡地作疼,酒瓶从手心毫无意识地滑落掉在地上溅出了红色的碎沫。

『你病的不轻啊。要不要去医院。』

助理趿着拖鞋从客房里跑过来,看到一地玻璃渣,对赵先生心不在焉的模样颇为担忧。

男人只皱了皱眉,低头看到了手机上陌生的一长串数字,犹豫着按下接通键的时候,那头已经没有了声音。

微博推送了最新的新闻消息,两个人的手机同时震动。长篇大论和几张模糊的照片,足够让这幢岑寂的别墅在沉默中点燃长久堆积的压抑,其结果不是爆发就是灭亡。

赵先生脸色铁青地走到卧室,从床下拖出了行李箱,他打开衣橱胡乱的把衣服鞋帽往里面塞,整个动作暴躁焦急,鲁莽地像一头扎进湍急河流的斑马,衣架哐当甩了一地。

助理以更快的速度按住他的手,劝阻他,用残酷冰冷的语气叫醒他。

『你现在是疯了吗!』

『我早就该疯的。』

赵先生恶狠狠的推开他,甚至是咬牙切齿的说出了这几个字。他的面色憔悴发黄,那双眼睛深陷在瘦削的脸庞中,此刻像暴风骤雨中的漩涡吞没着所有伪装的理智与冷静。

他想起了那个奇怪的梦和失手打掉的酒,忽然笑,唇上干燥血丝从薄薄的死皮里蔓延,他盯着窗外的霓虹笑出了声,然后拉上行李箱在上海的凌晨头也不回的坐了去机场的出租车。

赵先生想,如果迟早要疯,也应是在对所爱之人忠诚表白后。

他开始后悔,裹紧身上的风衣坐在大厅的长椅上重复拨打那个号码,距离最早飞往巴黎的航班还有五个小时,听筒里永远是无人接听,他泄气,只能无声等待黎明的到来。

一架纸飞机从他面前飘过,像蒲公英般轻盈的滑翔在云层里,千万颗灰尘悄无声息地落在它的翅膀上,负重的飞机开始向下缓慢俯冲,在小女孩欣喜的追逐中,落在了遥远塞纳河的中心。

她们跑过来,扯了扯赵先生的衣角,指着不远处的围栏,嘟着粉嫩的唇奶声奶气的十分可爱。

『哥哥,我们的飞机灰走啦。』

赵先生弯下膝盖,温柔抚摸她们柔软细黄的头发,然后红了眼睛哽咽着,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一样。

『没关系,我会把他找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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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努力早日完结的!下章是甜哒!甜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