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walla

拨云见日。

我超喜欢他抿嘴低头眨眼睛看人的样子  不是刻意去散发魅力博人欢喜的那种 就好像吃饭拿筷子一样会有一些习惯性的表情动作  能让发问的人感觉到他是在认真的听你说话 不带敷衍 有时一板一眼 有时候灵活狡黠 反应明明慢到不行却忍不住认为他可爱 ​​​ 是最可爱善良的 这个世界为什么不能再对他温柔一点呢(忍不住xjb叨叨了)

你是秋云皓月 长虹卧水  是他人千百 终不能及也(不会骂人 夸夸我哥吧)

【彭朱】《最长的旅途》下

warning:依旧瞎写,狗血,ooc,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但姐姐妹妹要一起走花路啊。

天光已敛,暮色四散,晚风温柔低伏的挠过颈项,朱一龙刚冲完澡套个松松垮垮白色无袖背心就趴在宿舍阳台上啃西瓜。

早前放井水里浸过的,瓜皮也薄,一个手刀就劈开了,露出晶润粉嫩的瓤,洇红汁水沾在下巴上,也顾不得擦,就转过头笑的眉眼弯弯得喊,“你再不来我就全部吃完了喽。”

彭冠英打上肥皂,在洗衣服,听到声音也没应,本来买回来就是给他的。今天停电,小卖部的老板还记着上次过期牛奶的事情,不大乐意把最大的这个挑给他,磨破了嘴皮子又加了点钱,才肯把后院里的老井一同让出来了。

这会儿是镇的最冰最凉的时候,刚好能赶上朱一龙选修课结束,洗完澡出来,于缠着爬山虎的阳台上静静地吹一会儿风,散去身上带着的水汽和热气。连湿漉漉的头发都吹了半干,后背肩胛骨锐利凸起,在光滑的背脊上,像两块岩石隐在青白色浪花儿里一样。

彭冠英端着盆出来晾衣服,脚刚伸出一步就看了这样的画面,心想,这背心也太露了点,什么都遮不住跟没穿一样,可拿起撑衣杆的时候,心里又明明白白的记得,再往下,那里深陷着两处柔软的腰窝的。

不偏不移,半隐半现,暮风的一点凉,掺一点身体的温度,像月亮挂梢头山崖下明明亮亮的水洼。

他见过一次,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竟然印象深刻并有念念不忘的趋势,心头大骇,衣撑子砰砰敲了敲栏杆,冷着脸说,“这穿的都是什么?”

朱一龙吐掉籽,疑惑的抬起头,想,彭冠英这人洁癖真严重,上次脱了裤子才挨到人床边,这又是要他脱了衣服,才能啃他两个瓜吗,于是迅速行动,拽着腰摆的衣边儿就要顺势脱下来。

彭冠英水也顾不得拧了,后退两步,蹙着眉,惊慌失色问,“你干什么?!”

“哎,你那么紧张干什么,我知道,下次不随便穿你衣服了,这不是洗完澡没得换吗。”

朱一龙的眼睛生的大,炯亮有神,睫毛不知道是怎么长的,纤纤密密的一根接一根,脸又小,从彭冠英的这个身高角度看,瘦瘦弱弱一只,单臂就能揽到怀里。

说这话的时候,手已经放下来继续抱着瓜,只是抬抬下巴示意自个衣服还在盆里没晾,再无接下去的动作。彭冠英咬牙,才知道刚才是人虚晃一招,平白自乱阵脚让他看笑话。

这人平日里瞧着就是单纯无辜的模样,盯人的时候更甚,扮了委屈以退为进,谁都硬不下心肠。

世间皮囊千姿百态,只有跟前这个入得独一无二,端正还迟钝就算了,偏偏机灵有主意,纯情又生动,拿捏的他死死的,可不是要人命。

彭冠英一时不知道该怪自己松懈,还是怪他撩而不自知,心里乱成一团,脑袋里却是晕晕乎乎的时不时想着那块白到反光的皮肤,等定下神来头一个主意就是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连忙喝他,“不许再吃了,凉了拉肚子可别半夜来敲门。”

翟天临进来,碰巧撞见彭冠英发火,想这么不客气还是头一遭,也不怕火上浇油,倚在门上笑呵呵的道,“别啊,吃不完这不是有我吗。”

彭冠英就买了这么一个,藏着躲着的还是让人分一杯羹去,气的球也没练,第二天上场的时候横冲直撞毫不留情,把对方学校的小前锋逼的节节败退。中场休息的时候还特意递了毛巾过来打探,说,“这是吃炸药了?联谊赛不至于吧。”

彭冠英抬头冷眼看他,认出来这是上次绊朱一龙的那个,也不回答,喝完水只抿抿嘴角摇了摇头,笑他自不量力,又碰上他心情不好,可不是新仇连着旧账一起算了。

下半场彭冠英想起来今天翟天临还有场田径赛,千米长跑实在不是他们几个的强项,可班上没人报就等于把奖项拱手让人。这边还没打完,那边余光就瞥见有人跟自己招手,撇过头去一看,是陈伟栋。

气喘吁吁说了半天,大意是操场那边起了冲突,三班的不服,质疑裁判计时慢了,临时决定要重新来一次,不凑巧的是翟天临本来就肠胃不舒服,忍了半天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没想到朱一龙听了二话不说,脱了外套就自己顶上了。

“你也知道他那小胳膊小腿的,又是个慢性子,平常也没受过什么训练,这么个大热天指不定会出啥岔子,我一个人两头跑不过来,你赶紧结束了去看看。” 

对面的一听就不乐意了,什么叫赶紧结束了,球往地上一扔揪着人的领子就要打起来,彭冠英拦在两队中间,一言不发,垂着眼皮居高临下的看他,因为剧烈运动胸口还喘着,但目光是冷的,就这气势就让人心生畏惧,最终不了了之。

最后几分钟的时候,彭冠英明显心不在焉,意欲速战速决,干脆故意让对方撞了自己一下,吃了黄牌,得了一个罚球的机会。

他的三分球投的又快又准,本来双方分数就是悬殊,这下差距更是追不上来,眼见胜负已定招呼也来不及打,就下场匆匆走了。

对方后卫脾气火爆,输的难看就算了,被人下了面子才是不可忍,陈伟栋焦头烂额,彭冠英却不以为意,扯了发带扔给替补队员,只盯着他们前锋似笑非笑,言语之外皆是警告。

“管好自己的腿,下次可不是这么简单了。”

众人和陈伟栋都是一愣,想着彭冠英一向温和,怎么今日就变了样,可是再抬头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彭冠英一边往操场跑,一边想这家伙怎么那么不让人省心,前段时间刚受了伤,上个药都含着眼泪抓住人不肯放,这么不管不顾,旧伤发了怎么办,再添了新的又怎么办。

如此种种,担心他磕了碰了,昨天信誓旦旦想着要离他远一点的顾虑全然不见。

这心思是对的错的,发展到哪种程度,尚能悬崖勒马还是已经覆水难收都无所谓,只想着再快一点,找到他,替不下来,也要在终点等着他。

橡胶跑道是新铺的,夏天高温一上来,难闻的很,偏偏颜色艳的刺眼,跑到第五圈的时候,朱一龙头晕脑胀眼冒金星,肺里面灌不进去亦匀不出多余的气来,只晓得不能停下,旁边人说了什么也听不清楚,倒是蝉声聒噪的很,高高低低急促的往耳朵里钻。

他一瞬觉得自己在热海里翻腾,一瞬又如坠云端浑身无力,为了转移注意,想着昨天干了什么,似乎点过名后睡到了下课,从教学楼到宿舍的小路上新修了草坪,情人三三两两的坐着,不顾天黑和虫鸣,仿佛夜无尽头有着说不完的话。

再然后他就去隔壁宿舍串门,彭冠英在打扫卫生,扔了个瓜叫他自己吃,另外也不嫌麻烦,把人洗澡刚换下来的衣服一起拿过去泡了。朱一龙端个板凳,一边用勺子挖着,一边歪着头看他。

不知怎么地,瞧着他洗洗碌碌的样子,忽然就想到了一句背的烂熟于心的课文,词不达意也不怕,没羞没臊的念了出来,“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

原诗里有夫有妻,避开所有独独挑了这一句,不能不让人多想。彭冠英手里动作一滞,差点打翻了肥皂盒,等心头那点燥意压下来,转过去甩他一脸的水珠,把人撵到阳台上,“别在这儿挡着我了。”

朱一龙那会儿不知轻重,存心调侃,见他神情不对愣是没有收敛,后来更是得寸进尺,白白把剩下的半个瓜便宜了翟天临,阴差阳错,自个儿又来受这一遭罪。

而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小腿胫骨开始隐隐作痛,每抬一步都像是踢着针尖儿上似得,可是出了这个头,又怎么能铩羽而归,于是停下来缓一缓,再憋着一口气往前跑。

汗水和那天在宿舍的花洒一样,争先恐后的顺着他的两颊,下颚,锁骨,连成线的往地下流,透过皮肤流到心脏成了一个漩涡,就开始生出悔意。

朱一龙想,这可是第一次这样的场合彭冠英不在自己身边,于是又气又恼,一边骂他混蛋,一边还拼了命的往前追,想捧了奖杯早点结束,若哄得他高兴了好歹也算将功折罪。

可是一抬头就看见百米外的人堆里有个身形眼熟的,他有点近视,这个距离不足让他瞧清楚五官,可不知道怎么的他就是相信,不会有其他人了。

彭冠英见他脸色不大好,心里揪成一团,冲上去跑到外围陪着,可是靠近了才发现,想拉他一把不能,想让他慢一点不能,想问他脚上的伤疼不疼也不能,犹豫半晌不知从何开口,朱一龙却先出了声。

他的气息是乱的,眼睛也没有看他,只是断断续续的说着,“彭冠英,你……你不要生气了,下次……我给你剥龙虾好不好。”

朱一龙实在是跑不动了,想着,拿喜欢的去换也是一样的。而彭冠英从头到尾都没有置气,他只是怕,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龌龊心思误人误己,可是眼下实在是无暇顾及,于是迈开步伐,率先跑到终点那里。

朱一龙起先不明白,可是看到对方伸出手以后,忽然就笑了,本来一双唇就干的起了皮,这么一舔就尝到了裂开后的那么点铁锈腥味儿,可是有人再那里等着,脚步怎么都不舍得慢下来。

第一声哨声响起来的时候,朱一龙一个踉跄没站稳,彭冠英眼疾手快掺着他,同班的几个过来给他捏腿捶肩放松肌肉,一个围着一个,彭冠英至始至终都没有放开掌心的手。

此刻光明正大,理所应当,就是心口跳的太快。不知他扑过来的那一刻听到了没有,又听到了几分。

朱一龙休息了一会儿,还是觉得腿软,撇着嘴苦巴巴的看着彭冠英,人太多,他不好意思,彭冠英一眼就知道他想干什么,于是蹲下来把背对着他,说,“上次腿受伤了,估计是复发了,我先带他去医务室看下。”

众人帮忙扶着,朱一龙安静不动弹,整个人都压在彭冠英背上,他虚虚勾着人的脖子,抱怨说,“好累啊。”

彭冠英骂他活该,可是说出口就觉失言,设身处地的想一想,他也是会毫不犹豫的这么做的,只是因为担心,便自私起来。

朱一龙闻言只笑,过了一会才叹了一口气,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颇为认真的回了一句。“我不争,是因为不想要,可到了不得不要的时候,万苦不辞。”

这话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大有决心和气度,彭冠英才察觉某些方面自己并不如他,可转瞬连这倔强的样子都觉得可爱起来,于是转过头去问,“下次为自己身体多想一点好吗,腿当着不要了。”

朱一龙习惯反应,说,“我不担心,你接着我呢。”

这声音说的极轻,飘飘渺渺,可落在耳朵里却若惊雷一声叠一声,彭冠英躺在沙发上睡得不甚舒服,只是稍微打了个盹儿就沉进了久远的梦境里。

时光荏苒,他如一叶扁舟穿风经雨,怀念的太多,心里的苦楚就溢出来的越多,于是睁开眼,满是热泪。

助理坐在一旁整理资料,见他状态不对,连忙抽了纸巾递过去,彭冠英不接,站起来活动了下臂膀,从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后,就吩咐让他联系记者开新闻会。

此举冒险,瞒着公司和经纪人,稍有差池满盘皆输,谁都能分析的是头头是道,可彭冠英置若罔闻,他拍了拍助理的肩膀,笑容疲惫但明显有了决定。

“这不是赌博或者比赛。”在助理怀疑不解的目光里,他望向远方新一轮的红日,不紧不慢的接下去,“是交代。”

他想,有些事宜早不宜迟,人生太短,争得一朝夕就是少一朝夕,不能再等下去了。

当西装革履的彭冠英出现在发布会的时候,等候多时的记者像闻到蜜的马蜂乱哄哄的全都挤了过来,长短方圆不一的话筒忙不迭地的伸过去,彭冠英可以说是面无表情,此前从来没有这么多记者采访过,这是这台下他认识的,不认识的,此刻都是别有目的。

媒体人最擅长挖掘消息,一根笔杆子能把事实添油加醋颠来倒去,也同时也最能洗刷冤屈,助理给他熬夜准备了很多通稿,大意不过是知交好友,酒后失态而已,可很少有人知道,朱一龙是碰不了多少酒的。

一杯红脸,两杯胡言,三杯就开始抓着人讨吻,最喜欢仰头亲他的胡茬,或者抓着他的手不肯放,非要以掌纹对掌纹,命理,事业,情爱,都一一贴合才好。

彭冠英想到上次同学会上他趴在后背,一只手绕过来与他十指相扣,回到家的时候已经神志不清,只重复着不要。

是不要喝水,还是不要脱鞋,彭冠英低头凑过去,才知道他说的是,“不要看别的女孩子。”小脸粉如云霞,嘟囔半天,不过是呷醋而已。

可是,他喜欢的不得了,古人志传里常有剖心,他何尝不想把自己的挖出来,都交给他处置去了。

记者问题一个抛一个,个个不留余地咄咄逼人,彭冠英却像是没听见一样,等恍过神来嘴角的笑意也就掩不住了,但这开头的第一句话,既不是回答问题,也不是解释照片,他仿佛在说一件别人的事情,杂乱无章让人摸不到头绪。

“早前互助献血停止的时候,好多人在微博上呼吁无偿形式,我去凑过几次热闹,大概因为个头高身体不错,所以医生每次看到我填200cc的时候都要确认几遍,我到现在都记得他们不敢置信的眼神,可是我晕血,怕丢人就没说出来。”

彭冠英说的絮絮叨叨,没头没尾,大家都不知道他想表达些什么,甚至已经有人怀疑他在卖惨,博取同情转移视线。可是没人上去打断他,一个眼带泪光急欲倾诉的人,怎么都是可以多一点时间的。

“零几年山洪地震我也曾捐过款,那会儿没钱,捐个几百块就要勒紧裤腰带过一个月,物流行业也不像现在这么发达随便就可以寄物资过去,就由居委会搞个纸箱子,贴上红纸就挨家挨户的敲门。现在是好多了,银行卡可以直接划到账户里,就上次水灾吧,我前后转了差不多二十万。”

说到这里,终于有人不耐烦忍不住了,抬了抬手,问他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不是用来浪费的。

彭冠英听了笑了笑,他理了理衣襟,坐姿端正,双腿优雅的交叠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是舆论中心风口浪尖被讨论的人物。

他短暂的停了几秒,盯着这个发问的记者,说,“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发现大家关注的点很奇怪,一个个义愤填膺过来指责我,仿佛我是杀人还是放火了,什么都是你们扒出来的,扒出来了还要我亲自鉴定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说是假的你们觉得虚伪,我直截了当说是真的你们还觉得我敷衍了事,那么能请各位前辈指导一下,这道题的标准答案是什么。”

“所以你说了这么多,同性恋是真的喽。”这个问题十分犀利,一抛出来所有的快门都按了起来,彭冠英见这闪关灯此起彼伏亮烁不停,依然保持着最得体从容的姿态。

他不是为了承认罪行来了,无人能给他的爱情戴上镣枷。

他舌头抵住牙槽,侧头,目光坦荡,像是考虑斟酌了许久,可答案却简简单单几个字,掷地有声,震惊四座,他说,“我觉得你还可以,这是同性恋, 我觉得他可以,那是心动,这不一样的。”

周围人唏嘘一片,不知道是夸他胆子大敢公然出柜,还是赞他勇气可嘉后生无畏。彭冠英起身,挺腰吐了一口气,这地方太闷,不适合久留,可是有的话最好一次说完才行。

“我总觉国人团结,凝聚力强,于天灾人祸面前能众志成城同心协力,只是包容度不够,后来自我反思,想一定不是他们的错,网友们如此义正言辞,一定投身奉献更多,那么必定是我做的少了。”

“如果我多献点血,再多捐点款,最好什么都公开透明化,活着上天入地惩治奸人,死了还要递一份器官捐赠书,是否那样得到的谅解会高一点。”

这话讽刺的厉害,骂风气不正,回击这恶言恶语,可是他并没有停止,继续说,“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你们可要失望了,因为不需要,最后能和我财产共有,能在我病危通知单上签字的只有一个人,如你们所见,就是这个照片上这个。”

彭冠英面带微笑,语速极快不假思索,也越是这样,越有人质疑可信度,觉得他是破罐子破摔,于是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他放了话筒,大步不回头,与急赤白脸的经纪人擦肩而过,结果如何,已经不是他能决定了。

他能做的都做了,心里无比畅快,现在只想飞奔过去找到朱一龙,然后告诉他,你看, 我演了一出好戏,明明字字句句的都是真心话,他们到头来还不信,实在可笑。

推开这扇门,外面车水马龙,一眼望去熙熙攘攘皆是肉体凡胎,我生我死,我爱我憎,都无旁人再无丝毫关系。

很快主流媒体就下场报道,并言辞中明骂暗讽引导这件事情,一时间腥风血雨浪起三丈,可是没过多久忽然就开始有一些营销号站出来表达中立的态度,刚开始仍然是负面评论多一点,后来就不知道哪里来的人在清洗广场。

带头的那个账号是彭冠英眼熟的,经常会跑去博客下面留言。小姑娘反应挺激烈,但字句维护,说,“我们哥哥昨天刚在小树林里跟我打过啵,为什么没人拍,没人来找我!?”

下午,翟天临所在的剧组杀青,记者群访的环节,双男主一如既往熟络打招呼,更是放开了楼楼抱抱,翟天临亲完了尹正,还要硬把脸凑过去让人礼尚往来,工作人员在一边起哄,更是有人将这段视频放出,随即就登上了论坛热搜。

几乎是同一时间,几个流量博主转发了近年来一些艺人亲密互动的视频剪辑,其中更是不乏一些惊人大胆的镜头,但无论从哪方面看,他们的性取向无疑都是正常的,尤其上午刚炒作的两位,都是有过女友的。

当天晚上就有人开帖爆出了那张照片角度有问题,明显是被人处心积虑处理过的,并含沙射影把矛头指向对家,其中虚实深浅让人捉摸不透,但风向开始有了变化,越来越多的人相信,这不过是场玩闹,或者说是阴谋。

大部分的时候群众是不需要真相的,他们只需要新闻,娱乐,茶余饭后的闲谈,高举旗帜做道德的卫士,满足一下他们宣泄的欲望,总而言之,事不关已,怎么说都是可以的。

虽然留了烂摊子,但工作室迅速启动了应急预案,朋友两肋插刀,加上公关水军,真真假假分不清,可这个时候越乱越好,到最后一天的热闹看下来,他们只得了一个结论。

彭冠英不可小觑,情商够高反应够快,这么短的时间内,看似左顾而言他却从浑水里全身而退,实在少有,更甚者从黑转粉,爬楼补剧去了。

翟天临松了一口气,给彭冠英打电话,汇报情况,顺便让他请吃饭,彭冠英笑,说赶明儿满汉全席伺候着,只是现在没时间。

老翟也在娱乐圈摸爬打滚数载,练就铁骨铜心油盐不进,但碰上这两个人,就一个反应,没辙,于是明知故问,“干嘛去啊。”

彭冠英似乎在走路,低声笑,说,“再不去找他,估计人就要拉黑我了,那你这顿饭可就没着落了。”

翟天临翻了个白眼,想这狗粮不吃也罢,让人赶紧挂了。

操场经过整修早已经不是印象里的模样,朱一龙摸着黑找了好久,才寻到当年的地方。有人在夜跑,也有散步的,甚至有在背台词为表演课做准备的,稀稀拉拉,只有他是一个人。

但花香是熟悉的,霜白月光也是,他慢吞吞的挪动脚步,回想种种,从他们开学,毕业,第一部戏,第一次离别,到重逢,第一次接吻,第一次做爱,到现在,原来一晃已经许多年。

他心里的那点惴惴不安和氐愁被这良辰美景消去不少,尤其抬头,看到有人在那里稳稳当当站着,动作神情一如当初少年,便是有千言万语也都说不出来了。

彭冠英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朝他伸出右手,说,“过来吧。”朱一龙还记得,这双手有多宽厚多温暖,牵过一次就舍不得松开。于是咬着下唇,眸光湿润,跑过去,心里委屈亦雀跃。

想,我的冠英来接我回家了。











































【彭朱】《最长的旅途》中

warning:圈地自萌,勿扰真人,也勿扰我们这个tag

暮春的一个雨天,花朵还没开苞,莺鸽也还没回山谷,黄泥从高坡上被冲刷下来,他梦里梦到了与冬天毫不相干的的东西,分离,寒冷,但睁开眼睛,彭冠英一步不离得躺在他身边。

朱一龙瞧见他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想起昨天晚上自己的大胆与孤注一掷,脸瞬间就红了,耳朵尖也是粉色的,脸埋进枕头里,露出软软的头发。

彭冠英笑,凑过去亲他一口,怕人害羞,于是只字不提,披了衣服就去厨房。土司火腿,和速溶咖啡,两个人围着一张折叠桌子,一口一口慢条斯理的享用早餐。

窗帘是米黄色的,拉到两边,日出的薰红,浅金,就全数洒了进来。

彭冠英的腿太长,桌子底下放不下,他只好交叠着放到一边。朱一龙吃饭不老实,觉得土司干,又想着家里还有什么能入食的,这么动来动去的,就老是会踢到彭冠英。

他提醒了一次,第二次的时候就勾腿直接夹住他的膝盖,连哄带吓,“还有力气胡闹?”

朱一龙撇嘴,眨了眨眼睛,从下往上抬起眼皮看他,眼神要多无辜就多无辜,最后小声抱怨,“这个太干,这个太烫。”总而言之,吃不下,还委委屈屈的。

他当然不是要故意找茬,一个人的时候最常吃的是方便面卧蛋,太咸,太淡,都囫囵下去图个饱,但现在不一样,尤其在病中,折腾一点也总有人乐意接着。

彭冠英没办法,收拾盘子,让他去换衣服。出门的时候硬是给他裹了个大棉袄,朱一龙嫌笨重不愿意,磨蹭了好久才穿好,最后又拉着人问,“这件好看吗?”

直筒羽绒服,挨到脚后跟儿,显得人矮腿短,但样式简单重在保暖,平日里也就随便套一套,朱一龙今儿却觉得变扭起来,总觉得和旁边大衣皮鞋羊毛衫的人不配。

彭冠英知道他在想什么,心里有了主意,但暂时落不到实处,只好安慰,“这件不错呀,我也有的。而且外面很冷,你想自己没好就把感冒过给我吗?”说完又把围巾绕了一圈,只露出他乌溜溜的两只眼睛。

朱一龙一边捶腰,一边腹诽,要传染昨天晚上就会了,哪里会等到现在。但还是听话的,老老实实的将拉链拉到顶,步伐迈不开,还嚷嚷着让彭冠英慢一点。

北京城的冬天冻到骨子里,吹口气能拉出好长的雾烟,朦朦胧胧的,和卖汤饼的热气混到一起,勺子撞到铁皮桶子,单杠自行车的铃声,遛鸟的口哨,和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玉堂春》。

朱一龙就着各种热闹声儿,将碗里酸辣汤喝个底儿朝天,最后满意的砸吧了嘴巴。按理要吃些清淡的,可闷得太久,出些汗总是好的。彭冠英抽出纸巾,一张递过去让他擦嘴,一张自己拿着给他拭汗,最后才挪了长条凳过去付钱。

摆摊的附近有个公园,上了年纪的中年人挥着剑,穿着宽大松散的太极服,手里动作急缓有度,行云流水,剑柄的红色穗子飘逸动荡。

朱一龙看的出神,想起自己剑道荒废了许久,但好歹有些招式还记得清楚,便计划改日要拉彭冠英一起去练。有时间的话他们最好再去趟北海道,潜水,爬山,坐缆车都可以。

朱一龙拢紧袖子把手缩进里面,安安静静的等,又满怀希望的想,他一定会很喜欢那里的八音盒之森美术馆。

彭冠英趁着找钱的功夫,回过头去看他,见人盯着自己笑,不由也弯了嘴角。本来模样俊俏就是人堆里显眼的,老板娘被弄的莫名其妙不自在,彭冠英却浑然不觉,直接过来拉着人走了,不过几步,又忍不住停下来问,“你笑什么?”

故意板着脸,像是兴师问罪,要人抗拒从严,心里疑问,他是对每个人都这样吗,还是在自己面前才会。

朱一龙扑过去,踮起脚勾他的脖子,用冻的红彤彤的鼻尖蹭他的胡茬,声音像蓬松粘腻的糖花,又软又长的拖着说,“彭冠英,我好喜欢你呀。”后来觉得人听不到似的,又强调了一遍,“特别特别特别特别喜欢。”

有多喜欢呢,从前怕,现在不舍。不能听积霜融化从树叶上滴下来的声音,不能看天上轰隆隆过后笔直的飞机云,不能低头看表,不能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一秒。

彭冠英知道这是在撒娇了,但是没办法,剧组给的时间太少,他得回去。但听到表白,心里还是高兴的,也顾不得大庭广众,飞快的在他的颊边落下一吻,说,“好好照顾自己,我会经常来检查。”

朱一龙乖乖的点头,但抓着人不放手,昂着下巴,眼睛发亮,耍赖说,“再亲一个。”

彭冠英又心疼又无奈,转过头去被他逗笑了,最后还是照做不误,按住他的后脑勺,从额头,眉心,鼻梁,到嘴唇,一处不落,依依不舍。

回去的当天夜里,彭冠英就开始低烧,喉咙也疼,看剧本的间隙总是含着西瓜片,工作人员只当他来回奔波受了风寒,连导演也劝他好好休息,只有助理在他换衣服的时候瞥见脖子上的痕迹,但装作无事,从不多问。

倒是发现彭冠英看手机的次数变多了,有时候会自顾自的笑起来,有时候又皱着眉头怅然若失的样子。助理刚毕业,年轻,尚未深谙世事,但并非无知无觉,偶尔会开玩笑,问,“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小狐狸呀。”意思是谁这么大的能耐,让他魂不守舍。

彭冠英对身边的人不避讳,哑然失笑,否认说,“是小野猫儿。”会伸爪子闹脾气,贪睡,爱吃,还粘人的紧,偏偏有一双漂亮勾人的眼睛,眨巴眨巴的,能让人掏心掏肺摘星捧月也愿意。

朱一龙在长达一年的低谷后,终于在冰雪化开的季节迎来了事业的回春,虽然是男二,但是人设痴情,经历大起大落,颇有魅力,加上搭戏的女演员成名已久,国民认可度高,可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两人约好,在这部戏拍完以后,一起先去神奈川。但时间是难熬的,剧组忙起来昏天暗地,打电话发短信都少了很多,彭冠英那边现代戏稍微轻松一点,空了就会网上搜罗一些吃的用的给他寄过去,忧心忡忡的,但不知,吃不好睡不好的其实是自己。

他为他欢喜,亦因他忧愁,一颗心跌宕起伏,由不得自己。想的多了,就会在博客上写随笔,有时候也会发日常,拍戏停电,台风暴雨,衣食住行,看的书和电影,和一些意味不明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东西。

人类的悲欢是并不相通的,他并不指望有谁感同身受,只是找方式,消遣,解己愁,千言万语,隐晦曲折,不过是,想他,和想他。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某天夜里,好久没更新的博客忽然分享了一篇《西班牙三棵树》,配图是地毯上的一双鞋,但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手滑,零点一分的时候就删掉了。文字只取最后两句,写的是,“蓬莱枯死三千树,为君重满碧桃花。”

粉丝寥寥,还是有人截图下来,发到企鹅群里,有姑娘发了一个抱头痛哭的表情,说,“咱们哥哥恋爱喽。”

为了日本之旅,朱一龙直接杀青后从横店飞过来,累的一塌糊涂,鞋都来不及脱就往床上倒,彭冠英过去帮他,小腿倒是自觉的抬起来搭在人的膝盖上,他眼睛睁不开,被子往身上一蒙就睡过去了。

彭冠英有洁癖,但自动免疫,掀开另外一边也躺在了一起。掐着指头数,已经好几个月不见,人黑了一点,也瘦了,呼吸浅浅的,彭冠英小心翼翼戳他的睫毛,不敢惊动。

最后替他掖好了被子,忽然失笑,想,来不及说好久不见,直接说晚安也是不错的。

最好朝朝暮暮,都如此。

旅行攻略是很早就计划好的,他们这次的时间很多,可以不紧不慢的在这里停很久,朱一龙跟着彭冠英,东看西逛,全听他指挥。

他们先去看海,一望无际的海平线,浪起浪退的声音,呼啦啦的灌进耳朵里,朱一龙换上潜水服,在甲板上张开双臂,迎着咸涩温煦的风一通乱叫,最后还不怀好意,哼了一句,“妹妹你坐船头~”

彭冠英靠在船舷上检查装备阀门,看到他乐疯了,就知道带人来这里是没错的,只是不想接下去,反停下动作好整以暇问,“我是妹妹那你是什么,姐姐吗?”

但没有想到,朱一龙胆子渐长,不但大大方方认了这个称号,还直接扑过来把呼吸器往他嘴里一塞, 连拖带拽两个人就一起掉下去了。

海底是寂静的,雾霭的蓝在视网膜里急剧扩开,水刚开始托着,后来天色渐渐远去,只能感觉一片模糊的光影。深渊美丽却危险,赖以生存的陆地越来越远,他身侧悄无声音,危机暗伏,但回过头去看见还有人在,心里就不会害怕。

彭冠英很快追上来,比了个手势,示意两个人一起往前面的珊瑚礁游过去。朱一龙装糊涂,也比了一下,两个指头碰住,分开,从上到下画两道不规则弧形。明明白白的一颗心,就这么在灰暗无人的水底,交付出去了。

彭冠英愣了一下,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冲他笑了笑,气泡往外翻滚,他们不能说话,隔着护目镜和海水凝望,最终彭冠英还是上前用自己的额头抵住对方的,并亲昵的蹭两下,表示自己收下了。

剩下的日子里,他们走到哪儿玩到哪儿,除了潜水,他们白天的时候也去神奈川的寺庙,去金井町,去看黄昏的烧山,晚上的时候还有灯火会。朱一龙一边吃着柿子叶寿司,一边往人群里瞅。但熙熙攘攘看不清楚,彭冠英便找一处有台阶的地方。

远处开始放烟火,戴面具的獠鬼,穿着日式和服,木屐哒哒的有节奏响着,他们手持灯笼,从游车上走下来,虽然不懂是什么意思,但图热闹,朱一龙东西也不吃了,从第三层跑过第四层,但是人头攒动,依然要踮着脚才能瞧个大概。

彭冠英怕他挤丢了,拉着人的手不肯放,占据最佳地理位置,也不喊他上来,直接揽住人的腰,手上用点力气,就把朱一龙提了起来。地方不够,就让他踩在自己的脚上,又怕他摔下去,便从后往前紧紧圈着。

这个角度极好,一边山海相接,人来人往。一边方寸之地,不过心之所系。既能看见星火连城,又能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被抱着的人惊呼一声,但发现是怎么回事后,便笑着转过头去讨了一个极尽缠绵悱恻的吻。旁边的人忙着拍照,录像,整理游记,间或有喝醉了对着手机破口大骂,或者工作忙碌加班到现在,或者因为男朋友的电话一直占线,但不管怎么样,也有人在争分夺秒的相爱。

彭冠英怕他这个姿势不舒服,微微松开,去亲他的耳廓,问,“姐姐长这么好看,可有人家啦。”

朱一龙窝他怀里,笑的肩膀直抖,回,“我看妹妹就是不错的。”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两个人闹成一团,直到累了才肯回去。临到收拾东西要走了,有人又开始愁眉苦脸了。去的时候朱一龙什么东西都没有带,回来的时候去大包小包的,买的衣服,手札,和饰品,明明是他兴致冲冲要买情侣款的,现在却又扭捏推辞不肯穿,“为什么我是绿色的,这个一点都不好看。”

“那两件我都带走了。”“那不行。”

朱一龙抢回来,自己换上,也让彭冠英穿那件蓝色的,两个人在镜子面前挨着,虽然一高一矮,但衣服是合身的,设计简单,亮丽鲜活,这么看着又挑不出毛病来了。

彭冠英知道他是舍不得回去,找借口拖延,于是转过去,朝他张开双臂,问,“要抱吗?”朱一龙立马就缠上去了,一边往人身上凑,一边哼哼卿卿的说,“妹妹,我会想你的。”

彭冠英抱紧他,想,这可怎么好,还没分开,就已经感到痛苦,凡人总是贪心,临到自己,总渴望时间慢一点,最好水也不流,鸟也不飞,永远停止才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私心奢求得太多,报应很快就来了,人还没有回国,经纪人的电话就漂洋过海的打过来。他们并不红,但毕竟接了大大小小的戏,其中不乏一些好团队和制作,出了这样的事,简直是飞来横祸,前途尽断。

经纪人不相信,以为有人使绊子,一头雾水问,“是不是最近势头太猛,得罪谁了?”

彭冠英懒得解释,只有三个字,说,“是真的。”

他们在灯火会那天接吻的照片被人放在网上,开始只是小范围的点击,后来不知道怎么就上了娱乐版头条,照片经过放大处理,两人眉目间动情神态都清晰可见,至于下面的言论,他都不用点开看,就知道众口铄金,不堪入目。

很快,他博客那些的内容也被人扒出来,长篇大论的分析和讨伐,主旨不过一个,同性有罪。

彭冠英一直瞒着,但纸是包不住火的,东方飞云也在想方案,朱一龙知道后的反应却意外冷静,他们没有别的路可以走,要么承认,要么否认,或者干脆都不出面,等时间长了,风也就平浪也就静了。

但情况愈演愈烈,开始有粉丝脱籍回踩,也有路人发私信辱骂,大面积的言语暴力让朱一龙心生畏惧,他不是怕这些人,只是怕这些人会影响到彭冠英的决定,毕竟,他曾经选择过。

那一次,他浪费了一年,这次呢,还要等多久。

心里压着事儿,睡得不安稳,他又开始梦到从前的梦,雨天,花骨朵,死气沉沉的山谷,雷声震震,醒来便看见手机上密密麻麻的消息。

各种意义上坏的不能再糟糕的,送去审核的片子被压下来,新谈的剧本也临时换人了,广告商还在观望,毕竟未有定数,动辄利弊耗不起。

但这些对他而言,其实无谓得失,大不了,从头再来就是,可是迟迟等不到那边人的消息,他的心就在火上烤着,一寸一寸痛出来。

一天,翟天临忽然给他打电话,虽然同学多年,但明显他们都偏向彭冠英更熟悉一点, 显少联系,一开口就直切重点,“按兵不动,打死不认。”

朱一龙手心里渗了汗,半晌问,“冠英呢?”翟天临闻言摇头,说,“这就是他的意思。”一句话说的不上不下,骨鲠在喉,兄弟几个瞧着他们这样其实没有一个好受,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别无他法。

翟天临听着那边没声儿,又安慰了几句,“别想太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要看私信,不要上网,不要理会闲言碎语,接下来交给我们。”

有些东西,就是这个社会不认,这个国家不认,这个世界的大部分不认,一己之力,蚍蜉撼树还是飞蛾扑火,于别人不过无关痛痒,所以不能硬碰硬,得声东击西避实就虚。

可朱一龙还来不及想通其中弯弯绕绕,眼泪就刷的先掉下来了,他无比平静,说,“让彭冠英给我接电话。”

翟天临一愣,不知道是哪里漏了马脚,抬头和经纪人面面相觑,经纪人本来没收了他的手机,就打算绝不让两人藕断丝连,可眼下开着扩音,他被朱一龙的语气镇住了,这么坚定地两个人,真是克星。

彭冠英去接电话,走到角落里,从高楼大厦瞥见外边艳阳天,行人碌碌忙忙,也未必比蜉蝣蝼蚁好到哪里去。他深呼了口气,将不快吐出,最后才扯了扯嘴角,说,“交给我,好吗?”

朱一龙嗯了一声,捂住嘴巴,这次却不敢发出声音来,担惊受怕那么久,直到这一句才算踏实下来。他并不软弱,遇事甚至更为果断,只是有人宠着,就不想瞻前顾后那么多。

彭冠英知道他一定憋着,于是在那头喊他,“姐姐?不要哭,我会心疼。”

朱一龙哽咽,眼泪滚烫,骂他,“彭冠英,你混蛋。”

这次,再敢丢下我的话,我也不要你了。





  

    

   


































【彭朱】《最长的旅途》上

warning: ooc预警,字数6k,圈地自萌,勿扰真人,不一定有下篇,慎入。

他一直都是善良谦恭,但正直的过头的人,表现在方方面面。

无论是影视艺术概论课上的意见发表,指给小卖店老板看牛奶罐上已经过期的数字,还是在毕业那天众人忙不低的找地方拍照的时候抱怨了一句,太阳真大。

“煞风景。”女生里有人小声嘀咕。“可不是嘛,那就别来了呗。”另一个掏出镜子抿了抿口红,歪过头去笑嘻嘻地附和道。

朱一龙躺在草地上,双手枕着后脑勺,学士帽被他摘下来盖在脸上,里面黑黢黢的看不透外面,但光线自有它抵达的途径。先是厚重的云朵,茂密的香杉树树冠,最后又滤过这层毛毡布料,落在他的眼皮上,驱散了那点朦胧睡意。

他心里想,彭冠英说的一点都没错,太阳真的很晒。

朱一龙叹了口气,起身掸了掸屁股上的草屑子,经过那群女生的时候目不斜视,帽子随意夹在臂弯里,径直往假山那边走。

彭冠英在那边等他,拧开一瓶矿泉水递了过去,却见对方不接,只低头看自己手腕上的表,嘴里还念念有词的倒数着,“三、二……一。”

草地里的自动旋转洒水器的射程是五米,每天下午一点钟的时候开始工作。那群女生尖叫着躲开,但已经来不及,充足的水量将她们用丝带细心绑好的长发,新换的棉布裙子都淋个彻底。

计谋得逞,使他高兴的像个小孩,这才接过水心满意足的喝了一口。彭冠英稍微一想,就知前因后果,也许是习惯了他灵光乍现的狡黠,所以并没有苛责。

只伸手将他的帽子拿过来,端端正正的戴在人头上,末了又用食指和中指拨开了他黏在额前的头发,动作轻柔,语气无奈,说,“你呀。”

朱一龙咯咯的笑,并不承认,他得仰着脖子才能瞧见彭冠英的下巴,那里有新长出的胡茬,浅青色的一片,仿佛是树叶在阳光里千筛万滤过的一样。

还好那人体贴,从来都愿意低着头看他。他眼睛眨了眨,习惯的问,“咱们接下来去哪儿啊。”

毕业能做事情就是那些,于台阶上排成四五行看同一个镜头,在大排挡的路口叫上几桌,最后一手拎着酒瓶一手拿着麦克风唱,明天你要嫁给我啦。

彭冠英在玩纸牌,朱一龙坐在他身后的沙发上,开始觉得无聊的时候,头还搭在人的肩膀上去偷看,偶尔嘀咕两声,后来是干脆保持这个姿势打起盹儿来。

靠着后背睡过去的人,前胸,脸颊,起伏的气都是炙热的,还有一只手不知道何时不安分的绕过彭冠英的后腰,安安静静的从里侧搭在他的腿上。

那一点热意就隔着七分长的夏裤,满满当当的潜入四肢百骸,连同酒气,橙子的清甜,衣服上洗衣粉的味道,一起挠人心肺。

虽然霓虹灯一闪一亮,唱歌的人声泪俱下,但这里始终是照不到的一片暗区。

彭冠英觉得自己僵硬,不宜动弹,但心里终究是安耐不住。抿了抿嘴唇,迟疑了片刻,才小心翼翼的挪过去伸出自己的捉住了他的指尖,然后手背,最后全部包在掌心里。

于是,每次轮到他的时候总是要停顿一下,头微微沉下,目光扫视,略微思索后,手才抽出来跟上前面人的牌,然后再放回去,捏一捏被对方啃的又短又圆的指甲盖。

仿佛拢着盈润珍珠似的,轻不得,重不得。间隙又想起来这人月牙白是漂亮的圆弧形,想来身体定是健康,能长寿的命。

老翟眼睛毒,想的透,这么慢下来就觉得异常,抬头瞥见彭冠英嘴角淡笑,视线就不由转到他身后那个人身上。

存了心,又离他们最近,七七八八的也就猜到了。只是也当无事,手举着牌,胳膊肘撑在膝盖,不去看他们。等到牌打累了,失恋的室友将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唱到第六遍的时候,毕业的聚会就终止了。

拥抱的拥抱,泯恩仇的笑泯恩仇,奔东西的各奔东西。

结了账,回学校的路不远,犯不着打车,几个交好的寻思打算走回去,趁着难得一起的机会再压一压这北京的大马路。

彭冠英背着朱一龙,老陈和老翟一左一右的走着。手都插在兜里,碰见零碎的石子泥块之类的,总是要泛痒似的踢上一脚的,哐哐哒哒的一路,时不时聊上几句。

几个人都没签到公司,只能出去试戏,跑跑龙套,运气好的话演个配角,差了点的台词都不见得有。几人叹气一时沉默,这无奈既有分别的伤感,也来自对于明日未知的恐惧,和不安。

来时坚定,去时迷惘,人人自顾不暇。他们都怕,于是默契的避开这个话题,聊家乡的果树和三岔河,聊女友的温柔和在酒吧交颈而舞时的迷迭花香气。

老陈和翟天临都处过对象,打听彭冠英和朱一龙的不少,只不过一个无趣,一个迟钝,反倒一直单了下来。

谈到这个,翟天临的忽然脚步一顿,在电线杆下拉出斜长的影子,眼睛朝彭冠英瞄过去,有意无意的打量,问,“不是做兄弟的说你,你心里真的没人?”

这尾音轻轻挑上去,肯定比怀疑更占一点。彭冠英也停了下来,他似乎是怔了一下,感觉背上的人快掉下来了,又微微蹲下,用手勾住他的膝盖,稍稍使劲儿,把人往上一提。

与此同时,目光垂下去,坚定地回了两个字,“没有。”

翟天临见朱一龙抬头遮了遮眼睛,似乎是要醒,便不再多言。刚才他被颠了一下,有点被吵到了,但嘟囔了几声,又趴下去睡了,好像这声音,不过是梦里风吹芦苇蜻蜓点水的动静。

即便听到了,也要假装听不到的。

而睡多了的后遗症,是后半夜里无比清醒。他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起来打开电脑蹭网。前段时间铺天盖地投简历,只不过音讯全无。

虽然他是个被宠爱的孩子,顺风顺水了这么久,朱一龙深切的明白,这个时候他只能靠自己,谁都帮不上。不能气馁,不能松手,前途也好,如枝蔓盘根错节的心思也好,不管是哪一件事。

就这样,忽然瞥见一份面试通知躺在他的邮箱里,仔细看了几遍,确定没错了,这才兴高采烈的抱着电脑去敲隔壁的门。乒乒乓乓的,一点都不客气的喊,“彭冠英,你睡了吗?”

他自然是没睡的,宿舍的床铺基本空了,他是最后一个走的。开了门,朱一龙看见他还戴着眼镜,书桌上亮着一盏灯,他放电脑的时候翻开封面看了一眼,是零九年第一版的《莫瑞斯》。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彭冠英摘掉眼镜,揉了揉鼻翼两端,还没等他走过去,朱一龙就抓起他的书,靠在书桌抽屉的位置,转过来,用充满戏剧性的声调对他大声地宣布,“克莱夫,明天我们一起去剧组试戏吧。”

语气高昂,好似大梦得成,一片光明。

而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在投自己简历的时候,也投了另外一个人的。但还好他们没有落单,退也一起,进也一起,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他欢喜的,即使上一秒还在为他那句“没有”而忧虑烦恼。

彭冠英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虽然也是带着笑意的,但目光暗沉闪烁,讳莫如深,最后只过去把书放到已经整理了一半的行李箱里,拉上拉链,全部锁上了。

他弯腰收拾的时候,忽然装作不经意的问,“你也看过这本啊?”

“没有,看了一点,老实说也这种类型的并不是感兴趣。”朱一龙坐在他床上,手撑着下巴,看他忙来忙去的背影,歪着头补充道,“但内容我是知道的。”

彭冠英好像并不是很在意,轻轻应了一声,“是吗?”

第二天,日头上来的很快,他们转乘公交,又弯弯绕绕的赶了很长的路,经过几轮挑选和漫长的等待,最后得到了两个不错的角色,周玉白和魁萧。

一为秋加玉露何伤白,一为无边落木萧萧下。彭冠英闲来无事总读书,看得多了,第一反应想到的就是这两句,虽然看上去美,但不成对,各有凋零意,始终是凑不到一起。

另外一边戏份吃重,条件艰苦,又是夏天,穿一层一层的戏服,闷的皮肤起痱子,密密麻麻的一片。趁着没人的时候,朱一龙就跑到榆树下掀开衣服喷花露水抹药膏,但后背那块是够不到的,除了在粗糙的树皮上蹭一蹭,只能求助于别人。

彭冠英逮到了少不得说他一顿,又见他实在痒的难受,才勉为其难的答应,手伸进衣领的时候,刚开始的时候不敢碰,后来用些力给他稍微挠一挠,也就飞快的收回去了。

朱一龙每次都会笑他,“这么大个子一点力气都没有。”说完就会把自己饭盒里的鸡腿夹过去给他。午休时间匆忙,来的晚了,也没有桌子凳子可以用,两个人就蹲在大宅院的门口飞快的扒饭。掉下来的米粒总有一群蚂蚁搬到很远的洞穴里,忙忙碌碌的,不分昼夜。

“你还是多吃一点,争取早日扣到篮板吧。”彭冠英故意戳他短处,把鸡腿连带狮子头,一起夹了过去。朱一龙吃的很快,下一场就是他的戏,两颊塞的鼓鼓的,说不清楚话,只好瞪大了眼睛告诉他不许嘲笑他个子矮。

个子矮有个子矮的好处,天塌下来有他顶着。两人平时在学校没少贫,可出来打拼了才知道,有个认识的有多好,尤其这个人一直照顾你,体贴你,嘘寒问暖的。

可是再多的就没有了。

彭冠英夹着青菜,瞥见叶子上了一根没洗干净的钢丝球,筷子挑出来扔到一边,继续埋头扒饭。

一部小成本电影的拍摄周期并不是很长,甚至彭冠英是先一步杀青的。但他并没有着急离开,期间老翟也打了电话来问近况,说到这件事的时候,那边的人似乎咬了咬后牙槽,叹气道,“你还真把自己当人保姆了。”

彭冠英不想和他辩驳,打开木格子窗户,从下脚的旅店正好能瞧见那边巷子在拍夜戏,他想,就快了,于是也是这么回的。

朱一龙下了戏,习惯的洗完澡踩着拖鞋就往隔壁房间跑,但他总感觉今天彭冠英有话要说,果不其然,一开口就是重磅炸弹。

另外一个剧组对他进行了邀约,如果顺利的话还能一并签到他们公司底下,有经纪人带,有助理跟,他想了想,决定去试一试。

接下去的话到底是难以继续说下去的,但意思再明显不过,朱一龙早知道这一天是终究要来的,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咬了咬下嘴唇,眼泪打转,深呼了口气,半开玩笑说,“这么着急,该不会有喜欢的姑娘在那边吧。”

这句话气自己,也气对方,他抬头去看彭冠英的视线,忽然发现,这个人并不是永远都愿意迁就着低下头的,就像此刻,他若是铁了心不看自己,朱一龙就一点都够不到他了。

这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气馁,沮丧,难受,和绝望,于是甩上门就走了。

不欢而散的次日,彭冠英就上了飞机。行李箱里还是从学校带来的一点东西,他本想都丢了的,但是又舍不得,倒是那本《莫瑞斯》被他扔在机场的座椅上了。人来人往,被谁捡了去,撕了烧了都无所谓。

他试图通过别人的故事来理性分析自己的内心,但终究是错的,翟天临笃定的对他说,“这是错的,你得刹住,你得回头。”

彭冠英想告诉朱一龙,最后得到爱情的是阿列克,不是克莱夫,克莱夫是个胆小鬼,他不配。

这么想想,好像一切都是有预兆的,他试图力挽狂澜,不过被狂澜所噬。

那就让他一个人来好了。

两个人分开了一段时间,朱一龙从来都没有联系过彭冠英,他觉得自己被抛弃了,又觉得常人这样做无可厚非,可彭冠英对他来说是特殊的存在,他既依赖他,又渴望他,又怎么能轻易原谅他离开他。

这几乎是他经历的最糟糕的一年。接不到戏,没有收入,也没有梦想,他经常半夜睡不着,裹着毯子在阳台上看北京灰暗的天。它像是被人忘记添加星辰的幕布,又死又沉。

但风是冷的,经不住寒天腊月这么一吹,整个人第二天起来就浑身无力,翻了体温计一量,三十九度。于是挣扎着从床上起来,打算去药店买点退烧药,但人刚走到楼道口,腿一软没扶住楼梯,就直接摔了下去。

工作日这个点没有什么人,他爬起来,就看到地上一片血迹,朱一龙起初并没有感觉疼痛,动动手脚也没有找到伤口,谁知,一低下头,红色液体就从鼻子嘴巴里争先恐后地流了出来。

他吓住了,想,人怎么会有这么多血,而疼痛只有那么一点。

彭冠英在拍戏,这场需要他和女主吵架后然后跳到水里救她,但不知怎么的,一直心神不宁,试了几次都被导演喊了卡。“你的神情需要再紧张一点,而不是皱着眉头。”女主裹着毛巾从水里上来,好心的提醒他。

他点了点头,拧开水杯喝了两口,就见助理拿着手机过来,“冠英哥,你电话。”

总以为时间过去了那么久,该放下的早已经被他藏的仔仔细细,但看到备注的那一刻,他却迟疑了,接还是不接,要说些什么,才能不至于疏离又不会让他心软陷落。

但就在电话接通的那一瞬,他发现自己犹豫的一切皆是多余。光听到这个人的声音,他就垮了。

朱一龙在那边哭的抽抽搭搭,说,“老彭,你再不来,我就要死啦!”

不过嘴巴磕了一块皮,鼻子撞破了血管,止住了就没有大碍,社区的医生一边摘手套,一边抱怨现在年轻人太脆弱。

他是故意含糊其辞,把自己说的那么惨的。朱一龙想,赌一把吧,他的冠英那么疼他,怎么会真的的不要自己。

彭冠英买的最近的票,跟剧组告假,连夜飞回了北京。找了一圈,才知道人还在医务室挂水。天太冷了,即便打着空调,身上薄薄一层羊毛毯也盖不住什么。

彭冠英蹲着,伸手握住他的手,果然是冷的,借着灯的那点亮光,感觉人瘦了许多,电话里头听着嗓子也是不好的,应该是感冒了,那这药是消炎还是退烧的,身上可还有别的什么伤了吗。

他想着,手里就用了劲,起身轻轻推了一把,“小朱,醒醒,我送你去医院。”

朱一龙睡得迷迷糊糊,见到人来了坐直,第一件事,就是用那只好的手捶他,只一下,声音也是哑的,问,“你怎么才来。”

他当然不是指的今天,昨日之日不可留,但是来的也太慢了点,他差一点以为等不到。

彭冠英上前,拍了拍他的后背,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两个人折腾到半夜,总算是回到那层又乱又挤的一室一厅里。服了药,让他赶紧上床,彭冠英在冰箱里找到了生姜和冰糖,打算煮了热水两个人都祛祛寒气。

朱一龙睡不着,听到玄关鞋柜有声响,惊的从床上跳下来,赤着脚一路跑出去。

彭冠英在系鞋带,一条腿着地,一条屈膝半弯着,透过西装薄裤突显了底下肌肉紧绷流畅的线条,他好像不小心打成了个死结,但还没来得及解开,就有人撞进了他的怀里。

朱一龙顺势坐在他的大腿上,用手勾住他的脖子,脸颊埋在他的衬衫衣领里,眼泪开始啪嗒啪嗒的掉,又烫又热,又急又响,像雨打平湖,潺潺淅淅乱人心神。

得亏他站得稳,才没有被直接扑倒,彭冠英不着急起来,伸手揽住他的腰,侧过头去碰到了他耳边的头发,问怎么了。朱一龙不回答,半晌才哽出两个字。

“别走。”

这对他已经是剥明心意的一句话,他们装糊涂了许久,明明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什么,怎么会不清楚,日日夜夜思的念的是什么。

朱一龙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敦厚可欺,他既然决定捅开这层窗户纸,就没有后退的打算,于是上半身微微拉开距离,两眼通红,盯着他,不敢把视线移向别处,问,“你是吗?”

你和我一样吗,你也是喜欢我的吗,你也能听到我这里震如擂鼓发疯发狂的心跳吗?

彭冠英平日里最见不得他哭,掐着指头数,也不过是表演作业上两次,球场上骨折过一次,疼的眼泪当场就掉下来。厨房剁辣椒,连眼角都是洇着一点红,一边用冷水清洗一边张着嘴巴呼气,喊着,“好辣啊。”

他粉色的舌头伸出一小截,上下两排的牙齿轻轻衔着,露出光滑湿润猫儿一样的舌苔,缩回去后变为咬嘴唇,不安分的扯开,抿住,再放,一连串的动作回想起来,依然记忆深刻。

彭冠英想,他当时应该吻住的,但是现在也为时不晚。他一只手还放在朱一龙的腰上,另一只捏住人的下巴往上抬,闭上眼睛含住他的唇瓣咬了一口,他说,“是,是你想的那样。”

他也寝食难安辗转反侧,他也进退两难如履薄冰,这是一条最艰难的路,但开弓岂有回头箭。

朱一龙开始回吻他,亲他温暖的脖子和喉咙,间或会停下来,从灯光里看彭冠英,这是一张好看的脸,立体坚实,没有疤痕,却给人勇敢能依靠的印象。

他不想停下来,用腿圈住他的腰,整个人借着他臂膀的力量,跌跌撞撞的一起躺在了卧室的铁艺床上。他能感受到某个东西的跳动,身体是坦诚的说不了谎的,他毫无办法,为这热情磊落打开自己。

进入的时候,他后背的蝴蝶骨抖动了下,并不禁簌簌落泪,又疼又畅快。他从来没有感到如此快乐过,因为是真实发生的一切,不管将来过去多久,都不会再有这样的快乐了。









































【护花】《无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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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有第一杀手,庙堂有第一权臣,烟花柳巷有个第一名妓,世家子弟里也有个锦衣玉食供起来的第一公子。样貌生的是极好,又是个嘴甜的,打小就是人堆里显眼讨喜欢的。等及弱冠之年身姿越发出挑挺拔,举止翩翩大有皎树临风之姿。

就冲着这副皮囊,京城里就不知道有多少姑娘已经芳心暗许了。虽然二公子打马游园逛青楼一样不落,但骨子里端方正直,磊落气概,与那些酒囊饭袋弱不禁风的公子哥们到底是不一样的,平日里也与人更亲近些,从不苛责为难。

但花正坤就颇为头疼了,因为方圆十里的媒婆都快把他家的门槛踏烂了。作为一个清官,他带着工匠在大门口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实在是不怎么知道要怎么开口用最便宜的料子。

正愁眉苦脸,就看见家里那小子拎着天外天的女儿红,打着扇子哼着曲儿回来了。花正坤瞧见他这恣意浪荡的样子就气的吹胡子瞪眼睛,大吼一声,“你个混账能不能少在外面给我惹那些风流债。”

等他的姑娘能从观音庙排到城外的抱膝河,无谢不知道他说得是哪一笔,只得熟稔无比恭敬老实的认了错,说出的话却是火上加油,“是是是,您儿子明个儿就出家当和尚好了吧,我到要看看大哥和三弟能给你生多少个孙子。”

花无谢在棍子砸过来之前,扮了个鬼脸然后飞快的躲开了。艳阳高照的,他只是路过,并不想这么早就回去搅了花正坤的清净。虽然此处回不得,自然也有他能随意进出的地方。

太师府的护卫暗哨远远的看见花无谢的身影,都很默契的转过了头去假装看不见。心里想的却是,这小子能不能把轻功练好点再来,每次都爬同一个地方,瓦片踩碎了就不说了,墙角种的花花草草也快秃了。

果不其然,那边又听到了一声惨叫。

这天碰巧休沐,宇文护正在书房练字,字迹遒劲舒和,气质开张,和他这个人一样锋芒毕露。本临近收尾,听到回廊脚步声,手里动作一滞,嘴角便难以自制的露出一抹笑容来。

“好哥哥,给你送酒要不要。”

花无谢趴在窗户探出半个身子来,手里的酒洒了一半,溢出甘醇的香气来。本来剩的还挺多,躲花正坤那一棍子,翻墙的时候落地又不稳,前前后后的总共就这么点了。

宇文护收回视线不为所动,打算把剩下的几个字写完,只语气上就暴露了心底的欢喜,又板着脸不肯让他看出来,反问,“这又是哪家姑娘送的?”

花无谢是个古灵精怪的,怎不明白话里的意思,笑嘻嘻的抱怨道,“我又没个一官半职的,整日游手好闲,除了找殷殷素素弹琴喝酒,还有什么可消遣的。”

他这话说的半真半假,宇文护只当全信了,立刻问他想要个什么职位,明天就让户部去办。花无谢连忙摇头,表示自己不受那个累。放下酒,从桌前绕到宇文护身边,见他《观沧海》写到最后一个字。忽然玩心大起,一声不吭扑了过去。

宇文护扔了笔,张开手结结实实的抱住了人。花无谢环住他的脖子,躺在人怀里还不安分,他咬了咬嘴唇,眨着眼睛说道,“花家不缺我也一个拿俸禄的,可有人十年寒窗苦读就等着一朝为官呢。”

“这种事情怎么不让你爹想办法,反舍近求远过来找我?”宇文护知道这是要求人办事了,也不着急,一手揽住他的后背怕人摔下去,一手把玩着花无谢的头发,顺便将沾在头上的树叶拿了下来。

“我爹可是好官,这不是不方便嘛。”花无谢瞪大眼睛,一副可惜又庆幸的样子。宇文护盯着他的脸打量了片刻,冷哼了一声也不表态。按理一句话的事情,只要开口了就没有不成的。

花无谢自觉失言,连忙凑过去哄他。在宇文护脖子那儿亲亲嗅嗅,呼出的热气撩的人心里犯痒,宇文护打定主意不轻易饶他,等人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又溃不成军,连忙搂住他的腰往自己这边带,不一会儿就缠住一团,这吻也绵绵密密得分不开了。

哥舒拿着刑部的拜贴,刚进了门就很识相的出去了。府上主事的总管正有些事情禀告,见状心领神会的退了,忙小声问,“二公子在呢?”

哥舒不说话,半晌才嗯了一声。

宇文护再怎么想花无谢留下来,还是不得不为他考虑。花正坤在家,亥时不归可是要罚禁闭的。花无谢又嚷嚷着有事,不肯让他在身上弄下印子,宇文护恨恨作罢,又咬了一口他的耳垂,这才勉强放人从自己腿上下去。

花无谢理好了衣裳,拿了扇子指了指桌上的女儿红,提醒道,“可别忘了那人叫秦笙,明日就有劳大人照顾一二啦。”见宇文护点了点头,这事儿算是有了着落,花无谢心里这才松了口气,原路翻墙回去了。

他走的急,根本不知道哥舒后脚就把秦笙祖宗八代都翻出来了。宇文护站在栏边喂鱼,脸上早已经不是刚才那开眉展眼的样子,反而面无波澜冷的同这千年不变的池水一样。

刚才许花无谢官职的时候,没人知道他心里咯噔了下,虽应了也不过是试探他的反应罢了。只是如今这样看来,即便花无谢不在朝中趟这些浑水,这些人倒是越来越不规矩了。

一盘饵撒尽,鱼又躲回荷叶下不见动静。他叹了口气,“罢了,明天把这个秦笙的叫过来我见见。”

花无谢和秦笙没什么交情,但沈素素开了口,他好歹还是要卖个人情的。这边从太师府出来,就去了天外天找人讨酒去。

沈素素琵琶弹的好,却和她姐姐沈殷殷沉稳的性子不同,姿容明艳,为人泼辣,这还没走进厢房,就听到她在里间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估计是说了什么不得体的话,把另外一个气的拍了桌子就要走。

陆行良推开门见到花无谢愣了一下,本来涨红的一张脸慢慢铁青,连拳头都捏紧了,最后还是不得不缓下怒气,咬着牙道,“二公子,在下有话要说,不知道能否寻个方便的地方。”

“哦,那可不巧,我现在不方便呢。”

花无谢挑眉一笑,哗的撑开手里的扇子,玉柄锻面,画的是雪满太阴山,题的是蝇头小楷,下面虽没系个翡翠玛瑙坠儿却也已经奢贵不俗。他这么轻轻打了几下扇,视线对上里面出来的素素,便抬了抬下巴让她送一送陆大人。

陆行良实在是逼急了,也顾不得先前低声下气,伸出手就指着花无谢骂,“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从前殿下待你如何众人都看在眼里,如今危在旦夕你却见死不救,也不怕下了地狱连小鬼都不肯收你!”

“陆大人!”

花无谢声音忽然拔高,走近了两步,侧过身用扇柄敲了敲他的肩膀,脸上烂漫尽收,一点都没有平日里顽笑的影子,一双眼寒意压上来,盯得人头皮发麻。

他觉得自己真的比皇帝都忙,怎么个个生死都要他来网开一面,说到底,自个儿也不过借的别人的恩。“人多口杂,还请慎言。”说罢便不管不顾,拉着沈素素去厨房偷酒去了。

沈素素也不扭捏,反手拉住他的袖子就噗嗤笑了出来,“你说宇文护知道我们这样拉拉扯扯的,会不会等会儿就让人拆了这青楼。”花无谢埋头找酒不理她,掀了盖子就迫不及待的大饮了几口,喝的急了,领边的衣衫都打湿了一片。

他生的俊俏却不柔弱,这一番动作不像富贵人家的,倒添了点江湖气。等喝够了就畅快的长吁了一口气,翻身便爬上了桌子,一腿翘着搭着胳膊,一手随意得擦了擦嘴角。

天外天建的高,从这里望过去可以看见最圆最满的月亮,他望着窗外出神,忽然笑道,“我与你们姐妹结为知己,你们有求,我不能不帮,只愿秦笙高中后真的能如约娶你进门。”“可陆行良想救的哪里只是一个人的命。”

“这朝中局势危殆,谁盛谁衰,这天下换不换主与我又有何干。”花无谢又饮了一口,这次笑是真真实实的带了苦涩,连眼神都变了。

“你们这些人呐,也太瞧得起我了,又要算计,还想别人全然不知。”

接下去就摆了摆手不肯说了,沈素素听出来了,只得强颜欢笑,上去扶住他,“二郎,你喝醉了。”

花无谢扯开她,忽然又踉跄走过来,拍了拍沈素素的脸颊,吐出一口酒气笑了,犹似从前天真一样撇着嘴问,“殷殷回来了吗?我看见她的琴不在了。”

“马上就快到十五的花灯节了,京城里来了许多贵人,姐姐赴宴去了。你若是想听,等她回来了专门给你弹一天也好的。”

花无谢也不知听没听见,推开素素,拎着酒坛子走了。长街上星火点点,明明人声鼎沸,沈素素从窗边望去的时候,又觉得他好像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隐隐约约的又听到他在吟诵着什么,仔细分辨,原来是《短歌行》。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他抬头望月,喃喃道,“人生几何。”

花无谢倒头睡了一夜,天还没完全亮的时候,就听到有人来屋内走了几趟,估计是见他还没醒又折了回去,不过嘀嘀咕咕的动静不小,硬是把他给闹清醒了,坐起来皱着眉问,“什么事?”

贴身的小厮告诉他,外边有人找,挺漂亮的一姑娘,二话不说就跪在大门口找花无谢。花正坤上朝是给碰见了,大发雷霆,说回来要收拾公子呢。

他揉了揉眉心,又问,“那姑娘长什么样子,见过没?”“穿的挺精致,打扮……有点像天外天的。”这边还没说完,花无谢衣服也没换,踩着鞋就急匆匆出去了。

他直觉心里不妙,一出门果然就见到沈素素跪在门口,哭的梨花带雨。太阳还没上日头,却觉脚步虚浮,扶着小厮的手缓了一会儿,才厉色问道,“殷殷呢!”

“公子,请救姐姐一命。”沈素素以头抢地,泪流满面。

宇文护上位以来,朝中翻雨覆雨人尽皆知,铲除异己更是心狠手辣不留余地,一时之间,上下皆惶惶不安。花正坤从年轻的时候就是这一板一眼的性格,往好了说是刚正不阿,其实不少人都极讨厌这不知变通的臭脾气。

但宇文护一直没有动他,即便多次意见相悖,也都手下留情。这天宇文护刚提出要加强京中巡防,以备不测。花正坤就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听闻昨夜太师遇刺,想来小心些也正常,但皇城禁卫不可调动,更没有编行宫军的先例。只要没有人从中作乱犯上,这数万精兵和铜墙铁壁难道还防不住一个江湖刺客吗?”

众人窃窃私语,宇文护听罢但笑不语,却是胜券在握。只有皇帝满头大汗,知道口舌之快,难解燃眉之急。现在,他可是连自己的十三皇子都救不了了。

下了朝宇文护从台阶上走下来,看见花正坤走在前头,虽然步履稳健,但背显佝偻,两鬓发已白,不禁感慨,从前力能扛鼎的沙场将军,如今是否也要叹息廉颇老矣。

哥舒在马车旁等着,见宇文护出来了忙跟了上去。“昨天那个刺客没抓到。”宇文护掀了帘子听到这个消息,哼了一声,“一群废物。”哥舒低头领骂,不敢回嘴,将一些要紧的事都上报了,最后才想起来还有封信没有呈上去。

宇文护见了字迹就知道是花无谢写的,二人来往之久,怕花正坤发现,真要干出什么大义灭亲的事情伤了花无谢,索性瞒着,到如今进太师府都是偷偷摸摸的不走正门。他打开一看,寥寥数字,却是从心底渗出欣喜来。

“十五花灯节,抱膝河见。”

花无谢那天起的晚,头晕晕胀胀的,给按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下床洗漱。到了晚间,整个街上都挂着各式各样的彩灯,荷花灯中间点了红烛,放了写好的便笺,顺着观音庙边的护城河一直往外边飘去了。因为人群拥挤,花灯一只挨一只,倒像是烧了一簇火一样,照的每个人都身处溶溶的流光里。

宇文护在护膝河等了一会儿才等到花无谢过来。他手里提了一盏兔子灯,通体雪白,两只眼睛和耳朵尖红彤彤的,泫然欲泣的样子惹人怜爱。花无谢果然喜欢,摆弄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跟宇文护道谢。

宇文护让他闭上眼睛,牵着花无谢的手,踏上了皇城脚下最高的那座瞭望台。边上有重兵把手,常年戒备森严,但宇文护是不管这些的,他让人在城墙上挂满了小巧玲珑的纸灯笼,都是兔子的形状,或扑或立,千样百态,目不暇接。

花无谢先是吃惊,但随后眼底忽然就有些湿润,他转过头去,不想让宇文护看见,但声音是哽咽的。“你这是做什么。”

“我知道你心里委屈,这些灯是为你准备的,有什么话或者愿望就对着它们说吧,高兴的不高兴的,等天一亮蜡烛烧尽了,一切都莫要再提。”

“现在你去吧,我站在这里不过去了。”

宇文护在后面轻轻推了他一把,目光却是片刻不离的。花无谢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毫无烦恼,但他知道他心里是不甘心的。若不是琼花会那次他喝醉了,两个人怎么又会稀里糊涂一起。

那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碰了怕碎的明珠,他得了就不会放手,又贪心的要他毫无芥蒂。

花无谢从前到后一共走了九十九步,每一盏都会停一会儿,他并没那么多要说的,想来想去也不过就那么几件事。求花家平安无事,愿沈素素早觅良婿,沈殷殷逢凶化吉。诗友酒友零零碎碎的许多,却没有一件是关于他自己的。

待这百尺的路走完,回过头又是那个言笑晏晏的风流公子,有着举世无双的倜傥和明朗。

花无谢跑回去,一下子扑到宇文护的怀里,眼神亮的发烫,“好哥哥,我们回家吧。”

他从小是众星捧月般长大的,没受过半点苦最怕的也不过是个疼。所以每次房事的时候总是要推辞不肯,宇文护吃准了他,温香软玉在怀哪有不乱的道理,亲亲抱抱一番也就半推半就上了床。

花无谢即便是意乱情迷的时候也身体紧绷着,宇文护的手劲稍微重点,就抱着他的脖子泪眼朦胧的喊,“疼,轻点。”有时宇文护动的厉害,还要在人颈侧咬一口。却不知越是这样,越是一点就着。

他求饶叫的不停,等到云歇雨收嗓子也快哑了。宇文护饮了凉茶再俯身渡给他,末了还要抱着散了架的二公子泡一个热澡,才肯熄了灯说一会儿体己话。

花无谢喜欢趴在他身上,抓他的手摸那些老茧。宇文护少时从军,过早的领会了生死无常,又教得他万事万物在自己掌控下才好。他虽然许久未动刀剑,但从前的那些印记磨不掉。

“秦笙我安排到户部了,虽算个闲差也对的上他了。”花无谢累的很,只嗯了一声就不说话了。宇文护替他盖好了被,也就合眼睡了。

花正坤见他一夜未归,早饭的时候一直拿眼神觑他,老祖宗在一边夹菜当和事佬,花无谢心虚,只管粥菜下肚,狼吞虎咽全不知味。

他去天外天看了沈殷殷,人已经奄奄一息。胸口中了一箭,伤口深又是淬了毒,咯血不止,只剩半条命在。寻常防卫不会有这样的武器,稍微联想前些天的刺客,就知道射伤他的是谁,而他昨天刚握过那个人的手。

沈素素哭过也就冷静了,索性全盘拖出。沈殷殷去太师府盗千缕莲,宇文护瓮中捉鳌,存的就是对方要死的心思,用的是赤九霄泡过的箭,时日一长或强行运功就会爆发,偏偏可笑的是,能救她的也就是她没能拿到的那朵太阴山雪莲。

“公子,你跟太师讨了吧,他不会不给你的。”

花无谢回过神,怔怔站起身,叹息道,“救殷殷容易,可殷殷闯太师府为的又是谁?你想过没,宇文护要的哪里是一个刺客的命,他想连根拔起的是挡他路的那些人啊。”

“难道真的没法了吗?”

花无谢推开窗,散散屋内的血腥气。近日他常觉精神不济,想事情慢了很多,可即便这样,他脑海里也迅速地有了对策。不是没路,却是兵行险着。

他呼了口气,忽然咳嗽起来,沈素素去扶,被他偏头躲开,只捂着嘴断断续续地说道,“去叫……陆行良来。”

沈素素刚离开,花无谢就看见自己掌心沾了一块血迹,胸口的闷痛感也消退了不少。他不傻,早怀疑自己的状况明显也中了毒。先前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这个节骨眼上这样做的也只有一个目的,那朵千缕莲。

花无谢笑着摇了摇头,笑自己有私心,也笑那个妄图把他拉下水的人。他想,在宇文护心里他或许是重要那么一点点,但哪里比的上万里江山宏图霸业呢。这么半柱香的时刻,他便从迷迷糊糊到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沈素素和陆行良赶到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是昏迷不醒了。沈素素六神无主吓得腿软,让丫鬟去通知府上。陆行良却先一步把了把脉,神色一沉,当机立断让先去传信给太师。

皇帝受宇文护掣肘多年,如今连废太子重立新储君都要看他的眼色。群臣商议一番,都觉得十三皇子忠孝悌义,有德仁之风,乃最佳人选。皇帝挪了挪屁股,下意识去看宇文护。宇文护抬头一笑,嘴角抿起,漫不经心的理了理自己的衣袍,仿佛此事无关紧要。

皇帝哑巴吃黄连,挥了挥手让退朝。安平王是不错,可如今躺在床上半死不活又有什么用。

哥舒一早就在宫门守着,见人出来飞快的上去附在耳边说了什么。仿佛晴天霹雳,宇文护只觉得自己脑子嗡嗡作响,一时之间到有些分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连上马车都踩空了几次,若不是哥舒在一边搀扶,险些要摔下去。

陆行良早就写好了方子,先用一些解毒去热的药汤吊着,又扎了几针封住全身几处大穴。太师府一时慌乱不已,外边的人不知道,这下人们平日伺候着却是比谁都看得清。等宇文护回来的时候,花无谢的气息好歹稳了下来,只是还无知觉。

宇文护坐在床边,用浸了冷水的帕子给他擦着密密麻麻的汗,又抓着他的手不肯放,等千缕莲取过来,这才分了一点空去看陆行良。陆行良跪在地上,背挺的笔直,将医治之法一字不落的说得清楚。

太阴山有莲,数十年一朵,生隆冬瑞雪时,花落雪化前摘之,以冰封存,兑月钩草煮沸水入药,可解百毒。

待下人将煎好的药端过来,宇文护好不容易亲自喂下去了。陆行良却突然站了起来,将一把小刀在火苗上烧了片刻,说要割腕放毒血。宇文护放下药碗,听闻此言凝眸打量着这位声名赫赫的太医。

他不得不犹疑,居心叵测的人太多了,而他的无谢这么怕疼,不到万非得已,他不肯。但此刻他别无办法,只面上客套,话里警惕,“那太医可想好了下刀。”

刀割下去的时候,血顺着花无谢纤细的手腕淌了下来。陆行良用碗在下面接着,大约半指的时候,就立马撒了药粉止血包扎。前后不过眨眼,宇文护却不敢回头。

窗外雷声轰鸣,蜻蜓低飞,有大雨倾盆之势。他背手望着,眼前既不是这假山水榭,又不是滚滚乌云。他想起十五那天城墙点灯的时候,花无谢问这些站岗的士兵什么时候回家。

他心底善良,终不似表面浑噩,既肯为了朋友求官,又怎么不会为那位求命呢。

陆行良是跑回去的,也许在太师府的时候他还沉得住气,但是现在他无比恨自己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他不会骑马,不会轻功,只能靠着两条腿往安平王府赶路。他想着这手里的东西来之不易,就算拼了命也要把解药送过去的。

但书生就是书生,哥舒带着人马追到的时候,他一个跟头就跌倒在了路上。手里的瓶子也被打翻,流出带了莲香的血液。不一会儿这颜色上又覆上了一层红,陆行良的头颅咕隆一声滚在一边,雨冲了半天都没冲干净这腥气。

目睹一切的沈素素躲在石柱后面嚎啕大哭,手里是剩下的那半瓶血。陆行良算好了量,却没算准宇文护会这么快发现。如果他不被抓的话,没有那看似全都洒了的药引,他们一点生机都不会有了。

沈殷殷是她亲人,安平王当不当太子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没了这个王还有那个,可是相依为命的却没有别人。沈素素不知道该恨谁,最后只好把这一腔的埋怨安到了沈殷殷身上。

她喜欢谁不好,偏要把自己命搭上了才算。

安平王重病不治的消息不胫而走,却又随着人满面红光的上朝下朝而不攻自破。这期间,花正坤总觉得家里少了个人,一天练功的时候忽然想起来许久没有见到家里的惹事精了。问了一圈竟没有人知道花无谢去了哪里,这才觉得不妙,找上了天外天。

天外天连续关门停业三日,说是有殡礼,实在不便。开门做皮肉生意的地方,也有这种事,花正坤觉得稀奇,见人有难处,也就走了。

沈殷殷拿手绝艺是她的那把琴,有个大俗大雅的名字,叫步风尘。当年流觞宴一曲成名,惹无数才子倾慕。虽性情冷淡不喜言语,仍有大批名士奔波前来吊唁。沈素素对外只称是姐姐得了疾病不治而亡,自己也不穿丧服,谈笑自若,依旧锦罗绸缎打扮的漂亮。

下葬那天,她把自己的那把琵琶给砸了,扔进棺椁里一起埋进了黄土。沈殷殷的那把步风尘她托人送到了将军府,吩咐一定要亲手交到二公子手里才可以,而后就离开了天外天,再不知踪迹去向。

众人只可惜天外天一连没了两位绝色佳丽,生意定要惨淡下去,却不想没过多久,隔壁油坊不小心溅了火星,祸及周边,将天外天也烧得个干干净净。

云想衣裳花想容,好似黄粱一场,全都没了。

花无谢一直没醒,宇文护称身体抱恙,连续多日告假留在府里照料他。大夫换了无数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让静养,可如果没事人又怎么不会醒。

不上朝的这些天,局势可谓翻天覆地。太子是彻底被废,安平王顺利登位,他野心不小,第一时间就打着各种名号将自己旧属提拔上来,又有意无意的排挤打压宇文护的势力。

可时运不济,蜀中饥荒百姓流离失所。北边又蠢蠢欲动,朝中一时无将,能用的都是宇文护的人,偏偏这个时候他摆明了不理会这些事。新太子一筹莫展之际,花正坤主动请缨,率十万大军亲赴太阴。

宇文护一直按兵不动,他想,丢了一些东西没关系,他早晚有一天会原封不动的讨回来。“可是,你什么时候醒。”

花无谢能听到耳边有人在说话,有时是下人们在抱怨,有时是哥舒在读北疆来的急报,有时候是宇文护在喊他的名字。

他不太想动,可没一会儿他又看到沈殷殷下棋赢了在笑,而沈素素提着裙子追着摸她屁股的那个流氓喊打喊杀,再晃神,就看到花正坤站在大门口对着他骂,“花家满门忠烈,一身清白,你又怎敢在此苟且偷安!”

他被这句惊的一身冷汗,眼睛忽的睁开。满室黑暗,已经是子夜。听到动静有脚步走进,一盏灯从远处提了过来。烛火摇曳,他看到宇文护不敢置信的样子,想说话又渴的厉害,用了力气才勉强扯着嘴角喊了喊,“萨……宝。”

宇文护十四岁后就不让别人叫他的字了,可是此刻却真真实实的湿了眼眶,连忙上去握住他的手,颤抖着回应,“我在。”

他亲了亲花无谢的手指,说,“我一直都在。”

府里的婢女们最近松了口气,太师的脸色看上去终究没那么吓人了,有时候说话的时候还带了点笑意,尤其是对着花无谢的时候。虽然二公子一如既往的喜欢胡闹,但可能身体不好,终究没有那么折腾人了。

至于府外的消息是一概不准传到内院来了,花无谢倒是无所谓。他整日里吃吃喝喝,闲来无事时用宇文护收藏的夜明珠打树上的鸟雀都是可以的。困的时候就躺在软椅上晒晒太阳就能打发一下午。角落里有几个暗卫是他眼熟的,还缠着人家给他带市面上最火爆的话本子来。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外面惊天动地,他却在这里不闻不顾。只有晚上睡觉的时候手脚冰凉,非要宇文护揣在怀里捂一捂才能渐渐有点温度。更过分的是自己畏寒又不注意,每次宇文护一说他两句,就又开始撒娇。

“好哥哥,你就再惯一惯我吧。”

冬天很快就来了,这天忽然下了雪,他披着狐袄从卧室里出来。地上深深浅浅的一个一个的脚印,他走没人踩过的地方,跑到院子里抬头望着这片片飞雪到底从何而来。

梨花白落在掌心很快就会融化成一滩水,他的指尖冻的发红,却仍恋恋不舍不愿收回来。花无谢踮起脚闻了闻旁边寒天腊月里的梅花,又轻轻折了一枝拿在手里细细的嗅。

宇文护从前厅回来,见他许久未笑得这么开心,心里不免动容,又怕着了凉,撑了伞去雪里寻他。两人并排走着一时无话。花无谢似乎是满足过了,兴奋之色悄然无息的淡去,虽是笑着,却伤人无形。“就到这吧,阿护。”

陆行良给他下毒是想救安平王,沈殷殷中毒也是为救安平王,不管怎么选,他早就是局里的那个人了。

宇文护以为是他太放纵任性,事先串通好以自己的命来要挟,换安平王的活路。于是又恨又气,这段时间才将他软禁在这里。可花无谢从来就没有真的认为过他有那么重要,他之所以安安分分的在这里,是因为舍不得,又想逃避着不肯承认外边的那些变故。

陆行良死了,殷殷也死了,花正坤去了北疆,刀剑无眼何尝又不是生死未卜。

“那天你带我去瞭望台点灯,我许了好几个愿望,如今看来,却是一个都没应验。”那些宿寐难眠的话花无谢终于亲口说出来了,他眼睛通红,眼泪却始终不肯掉,“就这最后一个了,别拦我。”

宇文护拳头攥的紧紧,扔了伞想去拉他,却被推开。两人心知肚明,当初花无谢肯委身于他为的是阖府上下平安无事,他没有别人那般雄心壮志,却因为自己不是花家亲生的而考虑得太多。

一旦这些没了,他们也就该结束了。

花无谢朝上眨了眨眼睛,解了身上的披风,就往大门口走。宇文护见他真的是铁了心,立即下令让人拦住他。太师府的暗卫个个武功不弱,他们知道宇文护想要的绝对不是一具尸体,但就手下留情的这么一会儿功夫,竟被花无谢杀出了一个缺口。

宇文护站在包围圈外,原本脸色铁青,忽然就哈哈大笑起来,只是笑着笑着胸口就有些疼了,他指着人群里的花无谢,咬牙切齿叫道,“不愧是花正坤的好儿子!不愧是名满天下的第一公子!”

他早该知道的,名动天下的明玉公子,怎么会就这么轻易的被人拦下。

宇文护大步走上前,抓住花无谢手里的剑架到自己的脖子上,因为不避不让,掌心被割了一道鲜红的口子,血滴在雪地里像是混乱中被人踩踏的那枝梅花。哥舒连忙一声惊呼,“大人!”

宇文护全当听不见,他握着刃口不松手,双目通红,又咄咄逼人,最后连问两句,“你要杀我吗?你要杀我吗!”

花无谢退不得进不得,他望着他的阿护哥哥,想着从今以后再也不能叫他,就仿佛理解了沈殷殷当时盗千缕莲的心情。他皱了皱眉,然后松了手,脚尖一点,转身一瞬就从围墙上飞走了。

宇文护伸出手,却是什么都抓不住了,他吼了起来,声嘶力竭,“你回来,你回来!”

多年悲欢如梦,踏出这步就没人能回头了。

花无谢大病初愈,强行使用内力,终究是气血攻心,喉咙涌出了一点腥甜。他跌坐在雪地上,撑着一点力气爬起来,就见有个人背着把琴跑了过来扶他起来。

“我一直在这里等公子,姑娘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说你见了自会明白。”他认出来这是沈素素的小厮,等到那把步风尘递到眼前的时候,他头疼欲裂,忽然意识到,素素这丫头也不在了。

他抱着琴,在这个大雪纷飞的夜里,跌跌撞撞地回了将军府。老祖宗儿子不在身边,也就几个小的可以念叨,问他这些日子去哪里了,花无谢灌了姜汤只摇头不答,也就不再强迫。

北边占了天气和地形的便宜,花正坤带领的部队节节败退,几度兵临城下,硬是拼死抵抗才夺了一点喘息的时间。战事逼紧,太子寝食难安,亲临太师府却连连吃了闭门羹。

皇帝心急如焚,他本以为内斗的再厉害,他们对外还可以保持一致。千等万等,宇文护时隔多日后终于踏出了府门。上朝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吏部尚书拉出去斩了,罪名是结党营私,克扣军饷,以致需备不足延误军机。

众人都知道他不过找个借口,把太子的人马拉下来换自己的亲信,但满朝文武,包括皇帝在内,没一人敢吭声。兵权在握,他杀个人不过也就是踩死个蝼蚁。

连着清理了几位不对付的,他才慢悠悠的把秦笙推上了兵部尚书的位置,并任监军一同赴北,行督管之职。这个时候就看他选的此次领兵马的元帅是谁了。这三十万大军怎么出去,怎么回来,其中关系厉害,无人不知。

所以当宇文护提出让禁军统领出征的时候,其目的就不言而喻。元帅监军都是他那边的,这仗怎么打,打完了是驻原地休养还是回来逼宫造反就说不准了。皇帝白了脸,硬是不敢说出个不妥来,但就有人在一片面面相觑里提了反对。

“臣有本奏。”

花无谢从外面大步走来,穿的是圆领红袍白底皂靴,整个人眉目俊朗神采奕奕,脱了往日的活泼随性,这一身的清贵淡漠,仿佛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他目不斜视,只向龙椅的那位叩拜行礼。众人不禁一愣,不知道这位公子干什么来的。只有太子,也就是从前的安平王,看着他心里有一些猜想。

果不其然,随后花无谢就请旨出征,他说忠孝难两全,虽无大才毕竟是将门之子,父亲深陷危难不能不救,宵小为非作歹不能不除,泱泱大国威严不能不立,一番话说下来,情真意切,更是态度坚决。

皇帝和众臣都有些糊涂,直到太子在一旁出声提醒,才想起来,本朝是出了个文武状元郎的。

大统八年,花无谢年仅十七岁,先是在会试取了前三甲,又在殿试上就水患防治与救济一题,答了个最高分一举夺魁。本想花家世代从军,难能可贵的出了个会读书的。

没想到等武试那边成绩出来,位列榜首的竟然是同一个人。皇帝不信,在御花园当众试他功力。花无谢闻言,从容不迫连射三箭,皆中红心。等到侍从去搬靶子的时候,却发现箭因为力道太深而拔不出来了。

那日少年意气飞扬,封了侍郎,又得汗血宝驹,就这么大摇大摆骑着他的马儿一路晃了回去。围观的姑娘向他掷果子扔帕子,他也不拒绝,笑意盈盈的打着扇子,诗词随口吟来,势要饮尽今朝酒,踏遍春日花。

可能时间过去太久了,又或许是因为花无谢变的太多,众人一时唏嘘不已,但皇帝是高兴的。因为从目前的形式来看,好歹还有一派是站在他这边的。

而至始至终,宇文护都没有回头看花无谢一眼。他想过也许会老死不相往来,但从他发觉自己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看清过这个人,这才是坏到让他心寒的。

花无谢离开的时候,他心里仍有些许把握,如今看来,他们终究无可避免的成了敌对的两方。末了他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拱了拱手,“臣无异议。”

众人没想到他会答应的这么痛快,而宇文护的反应却在花无谢意料之中。他嘴角挤出一丝笑意来,低着头,一字一句说道,“多谢太师。”

出征定在三日之后,花无谢回府收拾行囊,老祖宗硬拉着他去城里的观音庙里求平安。老人家一辈子见过太多风浪,临到一只脚快跨进棺材里头,还要为这些个小的担惊受怕。

花无谢忙里偷闲,溜出去吃了巷子里的酥烧饼和热汤面,又去酒馆里打了二两女儿红,只是喝了几口就觉得这滋味与天外天的实在差的远。他去茶馆里看那说书的先生将赵子龙讲的活灵活现,花生米嚼的嘎嘣脆,一边拍手喝彩一边掏出钱袋打赏。

日子消磨的飞快,终于到了皇帝给他设宴送行的时候,花无谢背着那把步风尘上了勤政殿。席间推杯换盏,畅语畅言,他忽然朝太子敬了一杯,说自己得了新谱子,听闻太子也好丝弦,便斗胆指点一二。

安平王在还是皇子的时候,曾与花无谢一同入太学,两人交情笃厚,就点头答应了。等到花无谢取了那把琴,太子眼前一亮,“好琴!”待一曲毕,余音绕梁时,太子又若有所思,说,“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把琴的。”

花无谢哈哈大笑,又是信手一拨,琴音泠泠,如泣如诉,他起身让开,双目炯亮,“此琴名步风尘,殿下喜欢的话臣愿割爱。”

陈寿不识沈殷殷,太子识得这把琴也是好的。

天光大亮,兵马在城外集合,花无谢穿了盔甲配了宝剑,点八千精兵从校场出发。十里长街,浩浩荡荡的人马一眼望不到头。当年扔果子掷帕子的姑娘已经嫁做人妇,梳起发髻挎着竹篮,不过是出门买菜,再见这花二公子却依旧是兴奋不已。

百姓欢呼,祈求国泰民安疆土无忧。花无谢却忽然勒紧缰绳,速度慢了下来。烈日当空,城门口站着一个人。乌发金簪,身姿伟岸,双手背在身后,虽不言不语却有雷霆之威。

宇文护转过身,待到花无谢的马儿走近,忽然垂手莞尔一笑。他上前牵了马,随着部队一步一步的走着。两人都沉默着,一时缄口不言,众人却又惊又怕,恐生变故。

等出了城门,就是不能再送了。宇文护抬头,握住花无谢的手,把一张黄符塞到了他手心里,上面图案和老祖宗给花无谢的一模一样。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最终才叹息着道,“你只管去吧,秦笙我吩咐过了全听你指挥,三十万不够我再调附近封地的,只一样,毫发无损的回来。”

花无谢坐在马上,比宇文护高出大半个身子。他从前从树上跳下来的时候,也是这样从上往下的看着他的。宇文护双臂有力,总是能稳稳的接住他,但现在,花无谢感觉到他的手是抖的。

花无谢一直有件事情没有告诉宇文护。琼花会那次,他是醉了,但非不省人事。宇文护喜欢他,曾言“三花占定婵娟夜,唯有二郎绕我心”,他是知道的。所以那次他故意没有推开他,倒在塌上的那刻还在想,一人换一府安危,终究是划算的。

宇文护算尽天下人,却不肯害他半分。说到底,从头到尾想利用别人的一直是他自己。

花无谢将黄符攥紧,不顾众人注视,弯下腰在宇文护的鬓边亲了一下,笑呵呵的,一点没有元帅的稳重,“好哥哥,下次花灯节再给我扎一堆兔子灯吧。”说罢,便扬鞭踏尘而去。他虽然没想明白将来会是什么样的,但此刻去意已决。

宇文护也不清楚他的小家伙什么时候能回来,索性在这里一直等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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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放性结局,本来想be的,还是没舍得虐我二花。































































【博君一肖】《分手过渡期》ch2


雨天确实比黑夜更容易放置疲惫,它宛如一个透明的玻璃容器张开瓶口接住了这场意外的降临。纵然心头有再多不甘不快都快被这湿淋淋的雨雾揉得又缓又慢。最后除了观赏花萼中躲雨的瓢虫,就只剩眼前两排整整齐齐一眼望不到头的水杉林。

他们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王一博踩在硬邦邦的盲道上,终于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了下来。他们互相看着对方沉默不语,直到有人率先开口。

“到了,还有这个送你。”他目光定定,终于决定还是感恩戴德一回遂人心愿,但是递出去的盒子始终没有人来接。肖战四处望了望,对王一博说的那个小区不是很熟悉,他把手伸出伞外,指尖还有颜料但明显干涸已久,松针细雨已经无法化开。

他看样子好像完全忘记了这场临时计划的初衷一样,只是转过身,对另外一半伞面下的人莞尔一笑,“走吧,是左拐我记得。”

肖战出门急,外边套的还是在家赶画稿时的开衫,里面是规规矩矩的金丝绒卫衣,帽子上的松紧带子安静的垂在胸口,往上是一段修长的瓷白脖颈,只要动一动发出声音,圆润的喉结就会和流动的音符一样上下小幅度的起伏。再靠近一点就更像是一块冰浮在水面上,蓬松的雪在周遭沉入融掉,就只有这么一块宝地终年不化,让人挪不开目光。

王一博到底是没有继续拒绝,后来更是顺势请人在自己的公寓喝了一杯热茶。两个人就着窗外高架桥上的车水马流享用了那块黑森林甜品,中间还交流了前几天闹得沸沸扬扬的抑郁症自杀案件。关于Major Depressive Disorder肖战有自己的看法,他伸出粉色的舌头舔去嘴角的奶油,然后砸吧了几下意犹未尽慢吞吞得说道,“人得往好的地方看。”

“实不相瞒,我收入不定资产负值银行卡还贷可能已经排到下下个月,在我出门之前甚至想给我编辑寄核弹炸掉他们十几平的办公室,可一想到要出连快递费干脆不了了之。但他实在是太聒噪了,每次我刚要有点思路为我笔下的人物完成命运的转折,就会被他的连环夺命电话一一给戳灭了。”

“我日熬夜熬可不是为了享受灵感这种又美丽又脆弱的泡沫,我得生活,它使我煎熬并且已经在崩溃的道路一去不返了。”

结合开头的那句王一博已经知道他接下来就会感谢这块蛋糕了。但他面上并没有露出任何表情,打开手机看到系统跳出更新的提示,一时半会儿还加载不出,索性耐下性子听听对方的“故事”。

倒是肖战正在抓耳挠腮打算把自己形容的再惨一点好以此来激发王一博对生活的热爱,他觉得对方沉默寡言已经初露症状,在提到抑郁症的时候语气平静的更是不妙。尽管屏幕很快暗下去也不过是匆匆一瞥,但他确信自己看到的是一个无比熟悉的软件,这为他在迷茫的路口找到了一个提示牌,忧虑因此一扫而散。他眉开眼笑兴奋的拍了拍桌子,露出一排珍珠粒样的牙齿不假思索道。

“我也在玩这个哎,要一起吗?” 

王一博抬头淡淡得看了他一眼,并没有问他玩的怎么样,因为答案不管如何他在一开始就已经浪费了十分钟了。这个小傻瓜不认识路,带着他多绕了一个公园。新鞋磨脚,这一路他走的极为不舒服,但还是忍了下来。到现在这个时候天色已经渐好,一杯茶的时间又从深蓝变成了浅灰,落日躲风躲雨,终于在摩天大厦的顶头露出了半个面庞。

王一博在进入游戏的时候慢慢看了旁边的人一眼,余晖里有最无暇侧影,于是也不管他有没有听到,自顾自的说了一句,“实不相瞒,我今天心情特别糟。”接下来的话不言而喻。

如果不是遇见你的话。

王一博接受过很多访谈,每每被问到喜欢什么类型的时候总是目光直视着正前方,并且会在最后加一句,“我喜欢瘦的,能接受比我大一些的,还要可以一起和我打游戏的。”他不能具体化,不能将在意的人那亮的像晨星的眼说出来,不能透露他有一个雨落磐石的清脆嗓音,不能让人察觉他嘴角的弧度来自胸口膨胀的爱意,但心底是在呐喊的。

肖战你听到了吗。

“哎呀你快一点啦,他们在抢弹药了。”

后来的许多日子里,他总是用这样无知无觉撒娇的语气跟王一博讲话,比如在电影院看见凶尸幽魂的时候会下意识的拉住王一博,纂着一手心的汗颤着声音悄悄的问,“弟弟,你怕不怕。”王一博惜字如金不喜欢骗人,于是实事求是的转过去遮住他的眼睛,在那睫毛像棕榈叶一样轻轻扫过掌心的时候同时啄住他湿润热温的唇,言简意赅一句。

“好啦,怕咱们就不看了。”





待续











【博君一肖】《分手过渡期》ch1


生活是需要糖分的,但是要有分寸,就像口香糖一旦咀嚼到牙酸无力,那就吐掉吧。

肖战作为半个文艺积极分子,爱好设计和图画,喜欢一切美的东西,日常是拍摄拥有瑰丽花纹的地井盖和电力箱上面目不清的齐耳短发少女。当然除了这些,生活里必不可少的还有水,透着香气的樱桃蛋糕,和亲吻。

他总是坐在地毯上把双腿盘在一起,在唱片机再次循环到hoppipolla的时候把头侧过去微微张开嘴,一边拿着炭笔在纸上涂涂改改,一边习惯的等待隔壁正在玩游戏的人给他喂食。

“弟弟,我要那个。”

王一博的手速很快,单手操作的时候更是干净利落,屏幕上的人倒了一地,他趁着回血的间隙飞快的利用空出来的一只手从碗里捏了颗饱满鲜艳的草莓递到了肖战的嘴边。虽然在对方坚持认为自己动手会弄脏他的画板一事上两人颇有争议,但每次结果毫无疑问的和在肥皂事件中的乌尔比诺医生一样都缴械投降了。

没办法,这是心爱的人。他一边这么劝告自己,一边毫不客气的狙掉了对面草丛里埋伏的家伙。

在两人认识之前,肖战是个二三线都算不上的小明星,排队买冰淇淋都不需要戴口罩的那种,但这张过分俊俏的脸还是会时常为他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好运,比如下雨天永远不要担心没处落脚,这一条街上女服务员们总是期待着彩虹先生的到临,从而在讨论究竟是他的眼睛好看还是鼻梁更好看的窃窃私语里打发这又湿又阴的无聊下午。

另外他随手一翻的书里总是夹着不知道哪里来的优惠券和会员卡片,最后收集印章的地方还有着娟秀字体留下的各种联系方式。但是肖战只看到了卡片后面宣传的每逢星期三可以免费领取一份新品的信息。没有人会不爱这入口丝滑的甜点的,他在被编辑催的想跳海交代的时候果断爱上了星期三,尽管它真的毫不吝啬雨水,并且路途遥远与自己住的地方足足隔了两条街,但是光是期待一场味觉盛宴就足够让他快散掉的四肢百骸像吹气球一样顿时都有了力气。

“没有了吗?”

“对不起哦,最后一杯这位先生已经在排了。”

不幸的是只是出门的时候纠结了一下哪双鞋更适合今天的穿搭,他就来晚了。当被告知只剩最后一杯的时候那点欣喜雀跃的心情立马就荡然无存了,尤其是对方冷着一张脸丝毫没有相让的意思。

肖战低下头抿了抿嘴,眼睛黏在橱窗后,他带来的长柄雨伞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浅坑里的水,最后还是有些不甘心的问了一遍,“真的没有了吗?”这声音殷切又放的软,听的女生立马红了脸。她目光下意识的去看这位等着的客人,结果连盘子都有些端不稳了。心里想的是,这都是什么运气,一个一个争着从天上来得么。

王一博穿着一件牛仔外套,棒球帽把他蓝色的头发遮了起来,脸小巧而精致,并且皮肤细嫩,像是撒在甜甜圈上的那层白砂糖,唇色也是引人遐想的浆果红,但眼神是冷的,看不出不耐烦,也不看出是否被旁边这位的真挚打动了心肠。他接过打包好的盒子,把冲锋衣拉到顶,从这里回去不过十分钟,他跑快一点,三分钟内最多只有外边的这件会被打湿。

但是他只迈出了一步,就听到身后穿着棕色开衫的男生说,“我有伞,可以一起走吗。”

虽然是询问,但是明显对方是另有所图,他也许会在中途要求自己把这块蛋糕赠与给他,也许还会借着顺路有其他的要求。但看在他好看的份上,王一博稍微犹豫了下,但还没有想好怎么不露痕迹的拒绝,肖战就笑着撑开了伞走过去靠近了他。水珠砰的向四周弹出去,他抬头望去,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并不像外表看起来的那么单调。相反的是布满了亮丽的油彩,星星点点,估计还画了漏过云层的日光,粉白色的花瓣落在肩头,凉丝丝的沁着香。

这是他们第一次相遇,肖战每次都要不厌其烦的问王一博,“弟弟,你喜欢我什么啊。”

王一博放下手机,把坐在腿上的人老老实实的抱好,双手扣在他的后腰上,轻轻的碰碰他的嘴巴。“我曾最喜欢那把伞下的男人,他是一个魔法师。”

那天他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打击,铺天盖地的谩骂让他丧失了继续呆在这里的信心,他本想找一个地方安静得利用甜腻消化,却遇到了这么一个人,明明连萍水相逢都算不上,却送了他一个黄昏,满是温柔的风。


待续










【星懂】《惊天动地》中


他不是第一次与人靠的这么近,实际上因为辅助射击的原因他不知道与刚刚那位老兵练习过多少次同步呼吸。最初的开始因为配合的不到位,他被骂的晕头转向却不得不丢弃心里的厌恶与排斥去接受来自另一人身上的味道,汗和食堂里的牡蛎焖饭日复一日的充斥刺激着他的嗅觉,并让它渐渐迟钝失去原有的灵敏性。

但现在有股新鲜的气息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擅自涌进了他的鼻尖,不是他自己的,是某个人身上独一无二的咸涩,像被太阳晒得半湿半软的沙,或者从礁石翻卷过来透着青色的浪,最后连过耳鬓的风都是烫的。

他在这一瞬间想到了很多,最后才想起了他在等自己说话。

我叫李懂。木子李,竖心董。

哦,你还没有回答我另外一个问题呢。

我……我有自己的……搭档的。

他介绍自己的时候并不支支吾吾,反而非常愿意让对方对自己留下足够深刻的印象,可是在说过这些后他的耳尖又开始不由自主的微微发红,毕竟他们属于不同的阵营是不争的事实,并且从刚过去的那几分钟的短暂战斗经验来判断的话,他想成为罗星的观察员几乎是不可能的。他们之间有太多差距,少说三五年,罗星都不能成为他的狙击手。

李懂几乎是气馁的垂下头,他的嘴唇有点厚,干涩也掩藏不了视觉上的柔软,微微撅着的样子是脱不开的少年气。

罗星在部队呆的时间太长了,他一向擅长把握自己的节奏,静的一颗心稳如磐石巍然不动,他却有些分不清自己是出于真心实意想邀请这个小孩作为自己的搭档,还是只是因为无聊而逗弄一下他,又或者两者兼有,但是什么都来不及了,对讲机里宣布了这场二级军事演习已经正式落幕,现在作为胜利的一方他必须赶回自己的营地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他看着李懂认真思考后又认真较劲的模样,把人拉起来掸了掸他肩膀上的泥。

那好吧。

没有多余的字,原本一切都是临时起意,李懂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比如他刚是什么意思,说的都是真的吗,自己是可以做他的交付性命的战友的吗,他低头看自己手上的枪,里面弹匣是空的根本没有子弹,但他那一刻几乎是下意识的就从躲藏好的地方跑了出来,他是有点赌的意思,其目的现在才清楚的意识到,他根本不是想抓住他。他抓不住海浪的,但是可以跟着他。

罗星,罗星。

李懂追上去不停的喊他的名字,因为长时间的不喝水他的声带已经肿的厉害,稍微发出一点声音就感觉有一把火顶在嗓子眼那边燎,但是他几乎是什么都顾不得的朝着罗星离开的地方跑过去,刚刚罗星给了他一次机会,他有点后悔,如果可以的话没人会拒绝这样的邀请的,因为他觉得自己配不上,但是他可以不相信自己,却不能不相信这个人的。不会有人的眼睛比枪王的这双更准更毒了。

罗星,罗星。

我愿意的。

他在上直升机的时候慢了下来,回过头远远的看过去,就发现了山的那一头有人一瘸一拐的跑了过来,山地迷彩和脸上的污渍让这个身影几乎和这漫山遍野的绿融为了一体,但很快他就像浪潮那样呼啦啦的掀了过来。螺旋划桨的速度将所有的声音都隔在峻岭之外,他回头的这一眼不过是因为自己尚有犹豫,然后就预料之中的看到了他嘴唇一张一翕的在喊自己的名字。

罗星,罗星。

他这次是真的停住了。

原来有人喊起来可以这么好听。

部队一贯传统本就是老兵带新兵,按照罗星的资历他要个小小的观察员并不过分,但是他们分属不同的舰队管辖,这件事看起来容易却又没有那么轻而易举。但眼前有一个机会放在他们面前,蛟龙突击队的选拔将在三个月之后开始,王牌狙击手无论空降到哪里都不会有人不欢迎,如果李懂够努力的话,总有可能在那里碰面的。

关于罗星李懂听过很多种不同的描述,凶神恶煞的冷漠刻薄的,听的最多的就是他在战场上威风凛凛破阵杀敌的事迹,尽管诸多传言里他脾气古怪难以让人捉摸,但他毫无疑问是个英雄。就像现在这样,几米之外是轰隆隆的武装直升飞机,驾驶员因为等的不耐而频频从窗户里探过头来看着他们,但是他的狙击手却颇为耐心的跟他叙述着蛟龙选拔赛的相关注意事项,他看的出自己体力不行,也知道自己擒拿练的不好,但罗星一言一语中并没有否定的意思,分析利弊后反而更多的是鼓励。

他正直而温柔,李懂的第一个反应是,太阳真好。

其次是,他玩蛋了。

三个月里他拼命的练习,他本就有天赋,一双眼睛总能快速锁定目标的位置,他和每个分配的狙击手总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水平,一路斩关过将愣是从默默无名杀出重围夺得了小组第一。除此之外他每天还要多两个小时负重越野和障碍突击,每次气喘吁吁累的半死连起来洗澡的力气都没有的时候,他的室友总是一脸诧异的问他为什么这么拼。

李懂喘着喘着就会笑,汗会直接把身下的床单印湿,这让他像被人托举着,舒展四肢在蓝色的海上漂浮一样。虽然只有两个人知道,但一点都不会影响他为这个秘密而沾沾自喜。

我有一个约定。

说来听听。

想足够与他匹配。

什么啊,切。

选拔赛如期举行,李懂却没有在参赛的列队里看到罗星。名单上倒是有他的名字的,却被红色签字笔在下面画了个寓意不明的横线。他在公布栏前站了好一会儿,直到集合的哨声吹响才把他的种种揣测给及时终止了。就算他不问,也会有人主动提起这个话题中心人物。然后在只言片语里得知缘由的人才渐渐地松了一口气。

原来罗星是临时调走出任务去了,原来他不是不要他。

然后各种磨难接踵而至,这里的教官从来不会心慈手软,他们像是从温室直接被连根拔起扔去了荒无人烟的沙漠。补给有限名额有限的情况下,他们要在敌众我寡的劣势下躲避攻击,像一场游击东逃西蹿,他们平时学到的此刻全都变成了死棋废棋,因为这些人比他们更会运用战术,步步不通后只能另辟蹊径,但是出口在哪里。

那天走之前罗星告诉过他,规则是人定的,游戏的玩法无非就是那几样,你们怕追击,撒网的人也同样怕。他当时因为心思不在那儿所以听不大清,现在想起来他才知道罗星临走前那几句别有深意。他在教他反击,以牙还牙。

李懂数了数现在能动用的人数,加他在内一共才五个,其中两个受伤,不多不少刚好够里应外合。他的意思很简单,伤员自爆,吸引对方的医护人员过来,如果运气好的他们可以抢一辆汽车甚至是飞机,但所有的前提是他们要配合的足够好,并且不让对方发现自己的意图,因为这招在他们之前多少届的学员里就可能被人用过,一朝被蛇咬总不会不提防着他们,但李懂却很笃定,他们不会让每一个来参赛的士兵冒这个险的。

那对于自尽的人来说会不会不太公平?

那谁来建立外围防守线?

如果对方发现的话我们一个都跑不掉。

尽管问题一个接一个,却没有比这个更值得一试的办法。很快倒在地上的两名队员拉开引信,烟雾从平地穿林直上,总部收到信号派来了距离最近的汽车,他们不可能在地上挖坑设置故障,因为车停在什么位置没人知道。担架抬下来的时候车里就会只剩下司机,时间紧迫所以每一步都是速战速决,敲窗引诱对方打开车门,干掉他然后换上服装,在副驾驶打开的一瞬间配合车厢的伤员同时发动攻击。

计划和预料的那样进行的很顺利,但是意外还是发生的猝不及防。子弹是从什么方向射来的并不知道,他们几乎是一瞬间就被打的落花流水,连外围负责警戒的李懂也不例外,他埋伏的位置已经够隐蔽,如果在这个范围内依旧被发现的话,结果只有一个,有狙击手。

耳机里沙沙作响,不知道是谁切换了频道。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得意。

李懂,你输了。

即便过去了很久他也没能忘记那一天,阳光明媚他胸口的红色颜料像一朵烟花炸开,在他的心上剧烈燃烧着。

这是在这个世上罗星第一次叫李懂名字的时候。

















磨旋的生死都参遍,人生如飞电。